住在教堂的日子平淡又安稳，眼一眨就溜走了很多天。
除了第一天不知道做什么，之后白弥星每天早上准时五点半起床，在乌西亚的陪伴下进行一个小时的晨诵，几天下来勉强能磕磕绊绊地念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空闲时候他喜欢躺在草地上，无所事事看向远方，偶尔能看到几道航线从上方掠过，对比谷梦区繁忙的低空，涡云区称得上是“人迹罕至”。
这几天灰影一直没有回复信息。
白弥星总是盯着终端光屏上的聊天对话发呆，也为自己的在意感到不解，有时自言自语，
“他有自己的工作，能看到消息一定会回我的，我老盯着干嘛？我们只是很普通有过两面之缘的网友而已，我没必要这么在意。”
但有时他也会在心里想：
如果真的只是最不值得称道的那类网友，为什么灰影会冒着被公司发现的风险给我开启权限呢？那一定会影响到他的，可他还是做了，说明他在意我，把我当朋友。
每当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白弥星的脑海中就会浮现那道穿着灰石甲的身影：初始面孔很好看，初始音色也很好听，灰影的温柔的语调像拥有抚平一切不安的魔法，非常动人。
脑子里两种念头一打架，白弥星就没办法静静躺在草地上了，他干脆找到伦道夫，想要多多了解一些永恒教会的情况，这样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想到这一想法遭到了伦道夫严肃的拒绝。
“不！记住，你现在只是编外教徒，连见习教徒都算不上，除非学会首段圣音，否则没有资格深入研习。我不会容许你玷污荣光的永恒教会，埃特努斯会看着你。”
游戏不能上，其他的东西也接触不到，白弥星感觉到非常无聊。
无聊的时候就打开聊天对话框发呆，陷入头脑打架的循环。
他很无奈，只能重复聆听那段圣音，闭眼打坐，希望能不再胡思乱想，越是这样越觉得心里痒痒的静不下来，干脆不管对错地跟着乌西亚的念诵跟着嚎。
伦道夫每天都在大厅内翻阅教典，每每听到白弥星的嚎叫声就要怒吼，
“永恒啊！你简直就像一头嘶吼的异兽！”
白弥星想：你不理我，我总得找点事做。
于是不理睬伦道夫的怒吼，继续跟着乌西亚的声音大声诵唱。
“你简直走火入魔了！”
“你是在念诵圣音吗？你是在玷污圣音！”
“埃特努斯在上，你愧对永恒。”
......
直到伦道夫愤怒地站在跟前指着白弥星的脑袋控诉，他才诚心实意地道歉，
“伦道夫大教士，受到埃特努斯的感召，我无法控制我的身心，日日夜夜都想诵唱圣音，圣音是整个宇宙最伟大的曲调。”
伦道夫拿他没办法，饱受折磨后选择回到静默室，在相对逼仄的房间内翻阅典籍，宽阔的大厅成了白弥星一个人的空间，他更加忘情地跟着乌西亚的声音念诵。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某天早上白弥星睁开眼睛，嘴里吐出一串流利无比的圣音，跟乌西亚念诵的一般无二，他惊喜地跑到静默室想要告诉伦道夫这个好消息，却被无情地轰出房门。
白弥星跑到大厅，唤醒乌西亚。
“乌西亚，我学会了，我终于学会这一段圣音了。”
他张开双唇，流利地念出那段晦涩古怪又神圣的诵唱。
“编外教徒，恭喜你掌握了第一段圣音，埃特努斯会见到你的虔诚。”
“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段圣音是什么意思了吗？”
“当然，你值得知晓背后的真理。这段圣音的意思是：从过去而来，从未来而来，一直存在，处于时间之环的内外。”
“这是什么？”
“这一段是永恒教会所有典籍的开篇，是永恒之神埃特努斯的注释，指向我们所信仰的永恒。”
白弥星似懂非懂，大概知道继续听下去也弄不明白，本打算进行每日晨诵，忽然听到终端的滴滴声。
他大喜过望，冲到角落找了个座椅坐下，点开光屏查看。
《群星异域》提示：收到玩家[灰影]的离线消息。
果然！
灰影：迷星，你猜得没错，我进行的工作存在保密性质，拥有不短的周期，接下来可能还会延长，只能在难得的间隙回复你的信息。
灰影：我是首都星人，也能通过权限得知你是第四星域蔷薇星人。这一点会不会令你感到冒犯？
灰影：我调查过，首都星的永恒之神教会在边缘星域有名为永恒教会的分会，只有在中央星域才被称为永恒之神教会。
白弥星撑着脸咧着嘴紧盯光屏，却迟迟没有收到更多的消息。
他耷拉下脸，小声念叨，
“我还有一条信息你没有回我。”
又过了一会儿，终端的滴滴声再次响起。
灰影：我会尽快完成工作，迷星，期待在游戏上和你相见。
白弥星这才重新绽开笑脸，打开光屏上的对话输入，持续发送信息。
迷星：灰影，我也很期待能在游戏上跟你再次相见，希望你工作顺利。
迷星：今天起床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诵读第一段圣音了，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成为永恒教会的教士，通过永恒教会去往首都星呢？虽然伦道夫说教会内部的考核很严格，那一天可能会很久很久，我却莫名有着信心。
迷星：我在游戏里也能挣到前往首都星的星舰票，但如果能在永恒教会内部找到机会，就更好了。你看好我这样做吗？
迷星：灰影，在首都星生活是不是需要很多很多钱？
迷星：之前我在游戏里遇到了你，还通过深渊路径获得了好运buff，运气变得非常非常好，现实中我的运气也变得很好。来涡云区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先生，他给我一张名片，我可以去他那里挣点外快。最近不能上游戏，我准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适合我的工作。
迷星：我会想你的，灰影。
白弥星满意地关闭光屏，支起脑袋盯着穹顶傻笑。
虽然想想也知道去了首都星只会举步维艰，但妄想总是很开心。
蔷薇星上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首都星上至少有个朋友，要是能经常见面该多好。
白弥星傻笑的样子毫无遗漏地在另一道光屏中呈现。
灰影的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光屏映出的辉光洒在他的五官上，绘出几线银边。
“主人，究竟你对白弥星的看法如何呢？”
沉默。
“你设计出天才的推演系统，却从未用在自己身上，你讨厌既定的未来和规划好的路径。在我说出白弥星和你可能会在未来产生某种羁绊时，你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主人，在那之后我没有进行干预。”
“Moros，你看到了什么？”
“不用我说，你应该已经得到了线索并得出结论。”
“是的，我清楚推演的原理。”
“主人。”Moros的声音在黑暗中染上冰冷，
“他此刻无依无靠，只有你能救他。你要注视着他在不久后痛苦死去，还是挽救他脆弱的生命？”
“他不是玩具。”灰影语气平静而冷淡。
Moros不以为然，
“人类很好操控，更不用说像白弥星这样简单脆弱的人，他可以全然受你掌控，我指的是任何方面。”
“你似乎在说服我？这样的结果对我没有吸引力。”
“是的，主人，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漠视，毫不在意，对他人的掌控只会令你索然无味。但......”
“他不一样？”
“推演结果是这样的。”
“我没看出来哪里不一样。”灰影此刻脸上挂着淡薄的浅笑，平静的目光仍凝在光屏上。
“Moros，你似乎在反复提及推演结果，告诉我你的用意。”
“这是测试的一部分。推演系统的准确极高，我在测试加入不同因素对最终结果产生的后果，因为你对自身的既定结果感到厌恶，这是对抗预测的因素。所以我提前告知了你。”
“现在呢？结果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主人，很奇怪，在我的干预下概率变高了，就好像本身我的行为就在预测内容里。”
“一切都是可更改的。如果现在放任他死亡，那一刻概率会变为0，我将成功摆脱预测结果。”
“主人，这是你亲手建立的推演系统，是整个宇宙中最伟大的发明。”
“你不该用在我身上。”
灰影关闭了光屏，黑暗中恢复寂静。
选择，人生总是面临无数个选择。
另一头，乌西亚认可白弥星流利的发音，同意他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
“编外教徒，从今天起，你可以正式开始学习第一篇，诵读本身就是虔诚的证明，最初你无需搞懂每一个句子的含义。”
新的神圣的更长的一段圣音缓缓飘出，萦绕在教堂上空。
白弥星闭上双眼细细聆听，先在心中默念，驱散来自外界的干扰，缓缓沉浸在乌西亚吟哦的语调中。
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惊扰了整个空间的平静。
“慢着！”
是伦道夫。
白弥星朝声源看去，伦道夫立在通道口，面色严肃。
“你是编外教徒，不可学习圣典的正式内容……乌西亚，你违反了规定。”
光线在教堂内流动，乌西亚的声音平静而幽深。
“教士，他已经掌握了首段圣音，继续研习是合规的。”
“不。”伦道夫露出罕见的极为严苛的表情。
白弥星挠挠头，
“伦道夫大教士，我该怎样才能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
“你必须向教会提出申请，从编外教徒转为一名真正的教徒。要是你现在申请，会被教会高层狠狠地驳斥。因此，你首先要通过一道小小的考核，成功以后才有批获申请的可能。”
“考核？”
“是的。我手上有一个任务，完成它，我将为你直接批准入教申请。”
“如果失败呢？”
“那就等待下一个任务的出现吧。”
白弥星注意到，伦道夫所说的申请是成为正式的教徒而非教士。
加入永恒教会很简单，想要深入却需要层层考核。
联想到灰影所说的首都星上的永恒之神教会，白弥星突然觉得这个教会颇有些神秘色彩。
于是他重重点头，诚恳道，
“伦道夫大教士，我接受这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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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