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性还挺好。”齐知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
齐知习惯不说话,许诗也没心思暖场了,包厢里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两方长辈进场。
“没想到这两人已经到了。”江女士挽着齐先生胳膊,身旁还跟着许叔,三人一起走进包厢,她看见里面的两人,笑着开口。
“这一次也算是两个人长大第一次见了。”许叔感慨道。
“年轻人嘛,肯定很多共同话题的,多见几次面就熟了。”齐先生在旁边搭腔。
“说得也是,走吧,进去吧。”
齐知和许诗见长辈们都进来了,收起举止间的懒散,表情略带严肃地站起身。
“许叔。”齐知站在江女士旁边,认真打了个招呼,可以看出对许叔是很尊重的。
“齐叔叔,江阿姨。”许诗走到她父亲旁边,笑着打了个招呼,“江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动人。”
江女士眼里笑意加深:“小诗还是这么会说话,不像我家这个。”说完佯装瞪了眼身旁的齐知。
他装作看不见。
“小知啊,有段时间没见了,哎呦,看着瘦了些,年轻人忙着搞事业,也得照顾好自己。”许叔将齐知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
“会的。”脸上带了点笑,轻轻点头。
“老许啊,你这福气真不小,小诗这是越长越漂亮了,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小子,都别站着了,坐着聊。”江女士意有所指的开口。
开场基本都是一些客气的场面话,中间再聊些生意和金融方面的话题,齐知和许诗偶尔会发表一下看法,但并不多说。
这家餐厅的菜他倒是挺喜欢的,安静地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他和许诗没有单独的交流,两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长辈三人主动将话题牵引到两人身上。
“你们年轻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可以多交流交流。”
“是啊,小诗这刚回国,估计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可以约着出去玩玩。”
这话可以说是暗示得非常明显了,两人附和两句,看似无意找了个由头扯开了话题。
“许叔,你尝尝这个鸡,我刚尝了,肉质不错。”他拿起公筷给许叔夹了一块。
“齐叔叔,江阿姨,我给你盛汤,味道很鲜。”许诗有样学样。
蹩脚的理由逃不过桌上几人的眼睛,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这两人是互不来电,感情这事没法勉强,许叔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去勉强两个人,看缘分吧。
借上洗手间的间隙,他出来透口气。
他能理解江女士的这种心理,但没办法满足他们的期望,于他而言,找伴侣和音乐是一样的,是不应该被敷衍的,心里要有一股冲动,不是他们认为合适就可以。
从上学到现在出来工作,追求者其实不少,但他实在是没什么冲动陪他们玩这种爱情游戏,浪费时间。
他站在镜子前洗手,正好有人从厕所隔间出来,目不斜视的走到隔壁洗手池,齐知闻到一股厚重的酒味,像是掉进了酒缸里,其中夹杂着几缕烟味。
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扭头,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讶。
“江有声?”万万没想到在这会碰见他。
水滴顺着鼻梁从鼻尖一点一点落下,江有声听到自己的名字,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齐知慢慢变得平静,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冷漠地看着他,酒精一点点软化伪装的壳,露出一角本来面目。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甚至是不习惯。
江有声虽然喝多了,但也不至于目不识人,他认出来了,睫毛颤了下,嘴角重新扬起熟悉的笑,打了个招呼。
恢复成他认识的样子。
“齐知……”
齐知忽略刚才的异样,好奇问了一嘴:“你怎么在这?”
江有声解释:“这段时间底下员工跟着项目忙的昏天暗地的,现阶段的任务完成了,我这老板也不能当得太黑心,他们选了位置,正好有空就带他们过来吃个饭,那你呢?”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得有些卡壳,总不能说是在相亲吧,摸了摸鼻子,避重就轻的回复:“和家人还有关系好的长辈一起过来吃个饭。”
刻意忽略这场聚会的真实目的,他不太想让江有声知道。
江有声倒没想那么多,以为是普通的家庭聚会,头轻轻点了点。
聊天到这也算结束了,酒精腐蚀大脑的理智,感性占据上风,江有声不想这么快离开,可脑子里一时挑不出话题来延长这次见面,就这么尴尬的立在原地,眼睛督了眼齐知,怕被发现自己那不可说的心思,恋恋不舍的挪开。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余光里,齐知觉得有趣,就这样不着痕迹的观察。
周围陷入了安静,空气中又弥漫着躁动。
目光同时避开对方的身体,落在身后的位置,紧张地无处安放,水滴声有规律的响起。
一下,一下。
两人就跟雕塑一样站着,又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出离开。
洗手间的占地面积不算狭小,空气中的酒精也能醉人,觉得空间在不断压缩,胸口压得有些闷。
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准备先离开了。
江有声拇指扣着洗漱台,听到咳嗽声,视线重新回到齐知身上,嘴唇抿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那些不可说的话融入水滴中,流入下水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江有声沉默了会,笑着说了声再见。
齐知停了两秒后转身离开了,江有声跟在身后,两人在出了门就分开了,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收回目光,回到包厢。
桌上一部分人因为后面两天不用上班,心情显然格外美丽,有说有笑,他们了解老大的脾气,并没有因为他在场而显得拘谨。
而剩余的一部分则喝多了,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抱着旁边的人,说着自己破碎的感情史。
江有声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回到包厢,江女士看了一眼就转头继续和许叔聊一些项目上的事,许诗看着齐知,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睛快速扫了眼大门后就收回了视线。
叮。
口袋的手机发出响声。
打开一看,是江有声给他发了张图片。
拍摄者正对大门,应该是坐在椅子上,举起手拍了张照片,各种大小不一的盘子里剩些食物的残骸,一圈坐满了人,男的占大多数。
照片上方还有两人简短的聊天,江有声发的一张流浪猫图片,齐知回了两句。
很快对方又发来第二条信息。
“我们这边结束了,你回去了吗?”
齐知放下筷子打字:“还没,估计还有一会。”
对面秒回:“好。”
“你怎么回去?”
“我叫了代驾。”隔了半分钟,那边才发来消息。
屏幕的冷光衬得齐知眼神有些冷,他删掉原本打好的字,只回了一句好,然后收起了手机。
原本想说可以送他,既然叫了代驾那就算了。
到九点四十多才散场,广场上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路口只有零星几个人,司机已经在大厦门口候着了。
齐先生和江女士与许叔说了几句之后就分开了。
齐知将他爸妈送上车,走到许叔车前,和许叔打了个招呼。
“小知,有空记得来家里玩玩,你这几年来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少了啊。”
“有空一定去。”他笑着点了点头。
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离许叔家近,许叔的老婆早年身体不好去世了,许诗出国读书,诺大的屋子没个能说话的人,他怕许叔一个人寂寞,倒是经常去陪许叔聊天,自从大学出国到现在工作,除了几个节日,其余时间就没怎么去过了。
也难怪许叔念叨他。
许诗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她按下车窗,看着站在门口的齐知,笑着开口:“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见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客气地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许诗不在意,点头后车窗上升,隔断了两人的交流。
送完所有人,他也该离开了。
转身要回停车场,余光瞥见柱子后面似乎有个人影。
那人坐在花坛边沿,高大的身子屈坐着,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察觉到齐知的探寻,主动从花坛站起身。
大厦里的灯光漫延,将周围的景象照得清晰可见。
在看见江有声时脸上出现一丝征然,以为他早就回去了。
“你怎么没回去?”声音有种刻意的平静,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慢慢走近,依旧是那副表情,可齐知敏锐地察觉到他兴致不高,浑身气压有点低,但笑得又毫无破绽,好似这只是错觉。
江有声声音淡淡,无所谓说道:“可能住的地方太远了,代驾给我取消了。”
齐知好奇:“你住哪?”
“曲江区曲子路那边。”
他计算了下距离,那确实挺远的,市中心在渝江区,而曲江区距离渝江区,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在本地人看来,那边跟跨市没有区别,唯一的优势是房子租金会便宜很多,很多刚来渝州工作的会选择在那边租房,节省资金。
如果说市中心是一掷千金,那曲江区就是精打细算,一座城市两种态度,属于是各有各的活法。
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多了,时间上很晚了,有些公共交通应该停了吧。
“你们公司其他人呢,都回去了?”
江有声有些无奈:“是啊,他们有人过来接,没事,你先走吧,我再等一下。”
“这样啊。”齐知没有真的离开,他沉思了两秒,“你这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走吧,今晚去我家住一晚,车明天来取。”
江有声愣住了,瞳孔震惊得微微放大,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偏离心里的预期,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低头纠结地思索,还穿插着缕缕茫然。
看出对方忧虑,他给了一个定心丸:“我家就我一个人,我爸妈不跟我一起住,不用担心打扰。”
这话确实打消了江有声部分顾虑,本来不应该去的,但还是按耐不住那股冲动,诱惑力太大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那就只好打扰你了。”
“客气。”
齐知晚上没喝酒,倒不用叫代驾,这要叫了,还真坐不下,他坐到驾驶位上,打开常用的歌单。
江有声坐在副驾驶,车里除了皮革味,还有木质香水的味道,齐知正看着路况。
两人都属于话少那一挂的,沉默中也不会感到不自在,低沉悠长的大提琴声抚平那颗躁动的心。
听到这首纯音乐,江有声突然想起那天在练习室听到的曲子,紧接着,好不容易克制不去想的画面又重新涌入大脑,手猛地攥紧掌心下的运动裤,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想到梦中的主人公就在旁边,那颗心跳动得更快,同时,低迷的情绪如海浪般势不可挡杀了过来。
红灯了,车子停在线内,一辆摩托车停在隔壁机动车道,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火辣的女人。
齐知转头看向发呆的江有声,发现者脸色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还是晕车了?”
他技术没这么差吧,一边想着一边按下车窗。
听到关心地询问,江有声心里一阵羞愧,同时想到在大厦门口见到的一幕,
关系好的长辈,带着女儿过来赴约,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聚会,心里有了猜测,郎才女貌,显得他此刻的想法更加卑劣。
“没事,可能酒喝多了,缓缓就好了。”夜晚的风中带着凉意,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勉强撑着笑,示意不用担心。
车窗打开,旁边骑着摩托的男人,头盔里露出的眼睛从车尾挪到齐知的脸上。
“靠,帅哥,你这车子可以啊,这流畅的线条和轮毂设计,也太帅了吧,走极致简约风啊,不过别人豪车里都是配美女,你怎么还配个男的,暴殄天物啊。”
男人欣赏完车身,看到副驾驶的是个男人,还是个穿着普通的男人,也就那张脸可以,言语中毫不客气,大晚上的不带美女出来兜风,反而带个男的出来,什么爱好啊。
男人没有一点陌生人该有的自觉。
齐知冷淡的撇了一眼那个男的,像是在说“关你屁事”。
摩托后座的女人将这一切在心里快速计算,身体往前,朝齐知抛了个媚眼。
她最勾人的就是这双眼睛,眉目含情,一般人很容易就被这双眼睛吸引住,女人本想利用这双眼睛开口搭讪的,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她,是那个副驾驶上的男人。
冷漠的视线让人后背发凉,像个护食的孤狼,皮下隐藏着暴戾。
一看就不好惹,女人赶紧收回视线。
齐知皱紧眉头,懒得搭理,看了眼红灯,低下头,将他这边的窗户升了上去,江有声装作无事发生,转头看着窗外。
男人见齐知不理他,还将车窗升了上去,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想到今晚约到的女人还在身后,感觉被折了面子,当即开口嘲讽道:“什么人啊,不就开个豪车吗,有什么好神气的,拽什么拽,指不定是怎么得来的。”
恶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
女人立马安抚。
绿灯亮起,齐知懒得去计较,车辆急不可耐的驶离,留下一串尾气。
从大厦到他家的距离不远,跟到工作室的距离没差多少。
停好车后带着江有声乘坐私人电梯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