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刘老师的生日宴。
齐然瑶载着宋禾以及要送给刘老师的油画到了餐厅门口。
两人一人抬着油画包装的一侧，上了电梯，走到群里发的包间门口，一推开门，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到了，正和刘老师聊天。
和刘老师亲近的几个学生定了餐厅的大包间，两个大圆桌摆在房间两侧，桌面已上了四五道凉菜，辣椒油的香味充盈了整个房间。
两人把油画靠放到包间的墙边，走去加入围在刘老师身边的人群。
“刘老师！生日快乐！”齐然瑶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响亮生动，刘老师听到就眼睛一亮，向她招手。
“小齐来了。”
宋禾也送上自己的祝福：“刘老师，好久不见，生日快乐！”
刘老师有些惊讶于宋禾的出现，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宋禾了。
宋禾今天穿着一条米色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白色海马毛开衫。细密的绒毛轻轻拢着她，衬得肌肤白皙透亮，宛如一块温润无瑕的白玉。
“宋禾？真是好久不见，更漂亮了。”刘老师握住宋禾的手。
不仅是刘老师，几个曾经和宋禾同年级的同学见到她也颇为意外，纷纷向她打招呼。
李月琪手搭上宋禾的肩，埋怨道：“宋禾，你真是消失了很多年啊。”
当年李月琪也是魔童乐团的一员，毕业后去了美国读大学，没赶上参加四年前魔童的最后一次聚会。不知不觉，她已经八年没见过宋禾了。
宋禾笑着认错：“是我不好，以后多见面。”
宋禾毕业八年来从没参加过同学会，她其实是刻意想避开与以前的生活产生交集。但今天再和当年的老同学见面，她竟并不觉得陌生，那种熟悉的氛围好像自然而然的就回来了。
李月琪太久没有和宋禾见面，像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问了她好多问题，问她这几年在干什么，现在在哪里工作，有没有结婚。
宋禾刚回答到她现在还是单身，就听到她的头顶上方传来清润温和的声音。
“刘老师，生日快乐。”
众人的视线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
刘老师喜笑颜开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两手搂住来人的手肘。
“小谢真是越来越挺拔了。”
刘老师转身对着在场的学生们感叹：“我这老骨头还有这么多学生惦记，值了啊。”接着，她像赶羊一样双手向大圆桌方向挥动，“快，都坐下，开饭！”
李月琪和齐然瑶坐在宋禾的两侧，三个头凑在一起，聊得兴起。直到有人拿着话筒开始讲话，宋禾才得空抬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她斜对面的谢砚。谢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包间中央讲话的人身上。今天他没穿正装，上身是一件挺阔的深蓝色卫衣，头发也没有用发胶，有几簇发丝蓬松地垂在额前，竟显得他还带着点英俊的学生气。
宋禾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包间正中。
“我们蓉都国际的各位刘老师麾下弟子，在这金秋飒爽之际，聚集在一起，为我们最风趣、最讨人喜欢、最可爱的刘老师庆生！”
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开始鼓掌，其中还不乏吹口哨的、欢呼的，甚至从座位上蹦起来的。
刘老师坐在右边圆桌的主位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坐在宋禾这一桌的同学有四个和她同届，其余的六个都来自别的毕业年份。但即便大家并不同届，也不耽误在饭桌上八卦的热情。
一个脸蛋圆圆、带着眼镜的女生先起了话头：“这桌上还有单身的男青年吗，我给我闺蜜诚招男朋友。”
听到这话，男生们还没开口，齐然瑶就兴奋地接话：“诶！有！”她手指往谢砚一指，“我们一八届的高富帅。”
宋禾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
女生把头向谢砚探去：“学长，我一九届的，我朋友刚好是白富美，认识一下？”
谢砚单手撑着下巴，对着女生露出一个微笑：“我一周工作六七十个小时，随时要上线开会，经常全世界出差，日夜颠倒，没约会经验，不会搞浪漫，还不会做饭，你朋友能接受吗？”
女生倒抽一口凉气：“怎么高富帅也这么卷？”
宋禾拿筷子搅动刚夹进碗里的蟹黄粉丝，心想谢砚这么忙，这两个月他哪里来的时间老在她面前晃悠。
齐然瑶凑到宋禾面前，低声道：“我努力了，想说谢砚要是有了对象，你俩也不用这么尴尬。”
宋禾抿唇不语。
还是等生日宴完了，再和齐然瑶说前天她和谢砚摊牌的事情吧。
酒足饭饱。
圆桌上的餐盘被收走，重新铺上了干净桌布，只摆了饮料和酒。
刚刚拿着话筒讲话的男生又站回包间正中，这回还请了刘老师站在他身侧。
“刘老师，你的老学生们，给你准备了几个礼物。你看一下？”
“唉，真是拦不住。谢谢你们了。”刘老师没有扫兴，笑吟吟地站着等学生们拿礼物出来。
宋禾和齐然瑶已经提前在服务生收桌子的时候，把包得结结实实的油画拆出来了。齐然瑶用手肘顶了一下宋禾，让她拿给刘老师。
宋禾抱着油画走到包间中央，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哇。”
“好美～”
“谁画的啊？”
宋禾把画往刘老师方向递过去，笑着祝福：“刘老师，生日快乐。谢谢您当年给我们的高中生活添了不少光亮。”
刘老师看着宋禾手里的画，眼里泛起湿润，嘴角微微抖动，克制着没有啜泣出声。她接过画，仔细地端详画布上的每一寸。
刘老师吸了一下鼻子，视线从画布上抬头，温柔地看向宋禾：“是你画的吧？小宋。”
“是宋禾画的？她好厉害。”
“当年她不就是去了伦艺学艺术吗？”
“好像家里出事了，没去。”
“这么惨？”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从房间的各处响起。
谢砚蹭一下站了起来，举着一小杯白酒，是刚刚同桌的学长倒给他的，他没来得及拒绝。
“刘老师，我们几个一八届的请宋禾画了这幅油画送给您，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安康。”说完一饮而尽。
刚刚还在八卦宋禾的几个人噤了声，把注意力转向了谢砚。
刘老师的目光在宋禾和谢砚间来回，眼中溢满长辈的慈爱：“画得好画得好，我非常喜欢，你们有心了。我回家就把它挂到客厅正中。”
宋禾回到座位，觉得心跳在飞速地蹦跳，脸也有些热。
齐然瑶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刚刚我拍了视频，等会儿传网上去，你这画值得一个单独的post。”
宋禾头往齐然瑶肩上靠去：“瑶姐，谢谢你啊。我突然感觉，我这天赋好像还没完全消失。”
齐然瑶在宋禾脑门上轻轻一敲：“说什么呢？！你可是天才少女！一日天才宋禾，终生都是天才宋禾！”
宋禾很开心，笑出了咯咯的声响，身体抖动间，余光瞥见谢砚。
他视线落在被靠放在刘老师身后墙边的那幅油画上，眼中波光流转，棕褐色的瞳仁从宋禾的角度看去，好像沁着一层薄薄的氤氲。
他看着她的画，在想什么呢？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刘老师的老公开车来接微醺的刘老师回家，一群学生在餐厅外围着和刘老师拥抱。有喝醉的学生，抱着刘老师流泪，鼻涕都快蹭到了刘老师的衣襟上，被其他人一把拉开。
闹哄哄的，好像回到了高中课间。
宋禾挽着齐然瑶的手臂，站在那群人的身后，准备等他们和刘老师告别完后，再去和刘老师作别。
两人都喝了一点酒，脸上泛着微红。齐然瑶酒量差些，出了餐厅门没站多久就觉得身体酸酸软软的，脑袋也晕沉。她把头靠在宋禾肩上，借了力站着，才觉得又能坚持一下了。
面前的一群人还在闹着，嬉笑的声音间突兀地响起嗡嗡的震动声。
宋禾摸了摸自己的包，无声无息，不是她的手机。
她戳了戳靠在肩上的齐然瑶：“瑶姐，是你手机吗？”
齐然瑶猛地把提在右手的包举起来，伸到宋禾脸前，柔软的咖色小牛皮在她手里抖得像个筛子。
宋禾见齐然瑶像木头人一样保持着这个动作，失笑着摇头，用空闲的那只手帮齐然瑶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是“冰山人”。
这备注，有够幽默的。
宋禾怀着好奇按下接听键：“喂？齐然瑶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方沉稳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
宋禾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复，又问：“喂？听得到吗？”
“她怎么了？”言简意赅，语气清冷。
宋禾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那日她送喝醉的齐然瑶回家，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被齐然瑶称为“狗邻居”的高冷男人。
如果是他，确实挺符合“冰山人”这个称号。
“她有点醉了。我会给她留条信息说你给她打过电话。”
“冰山人”却并没有应承：“你们在哪儿？”
宋禾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对方这样说大概是想要来接齐然瑶。但她可不会把自己的朋友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会送她回去的。”
“冰山人”没再坚持：“嗯。”
依旧惜字如金。
宋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齐然瑶包里。转头看到齐然瑶已经在她肩上安稳地闭了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等齐然瑶醒了，她倒是要问问这个“冰山人”是怎么回事。
面前围着刘老师的人群少了很多，只剩下稀拉拉的两三个人。宋禾架着齐然瑶向刘老师走去。
刘老师红霞满面、双眼澄明，和在宋禾肩头昏昏沉沉的齐然瑶形成鲜明对比。
“小齐醉了啊。”刘老师手搭上宋禾的手臂，“小宋，谢谢你的画，我太喜欢了。”
“刘老师喜欢就好。”宋禾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她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收到过那么多人对她创作的称赞。
刘老师向宋禾靠近了一步，柔声道：“当年你生活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这几年不容易吧。”她轻抚着宋禾的手臂，眼中盛着欣慰，“你画里的灵气还是那么漂亮，以后多画画，刘老师是你的粉丝。”
宋禾的心间软得像一汪春水，水汽自眼底散开，她用力点了两下头。
刘老师抬手轻柔地拍了拍宋禾的头顶，放下手的瞬间，眼间一亮，对着宋禾的身后挥手。
“小谢还在啊，快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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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