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口,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
谢砚放下杯子,看着吧台后成片的酒,食指在杯壁上轻敲了一下。
齐子潇挑了挑眉,一双丹凤眼在谢砚的脸上打量:“怎么了?”
谢砚闻言转过脸,棕褐色的眼眸在酒吧暖色的光线下被映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我。”他抿了口酒,“是不是没有什么魅力?”
齐子潇差点把刚送进嘴里的酒喷到谢砚脸上。
”大哥,你有病吧?”
齐子潇抹着被酒打湿的嘴唇,眉毛打了个拧。
”你受了什么刺激了?”
谢砚绷直了嘴唇,把酒送到嘴边,一口气喝尽。
齐子潇招呼着许影:”老板老板,上酒!我这哥们,今晚看来要多来几杯无忧境了。”
许影应了声,调酒的手没停。
齐子潇刚要再接着问谢砚,一阵花香靠近。一个女人站到了他们俩的座位中间,视线刚好和坐在酒吧椅上的谢砚齐平。
女人一头漆黑笔直的长发,五官立体又精致。她穿着一身白色无袖长裙,整个人像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一般。
“你好。”女人开口,嗓音如冰块相撞般清脆。
“你长得挺好看的,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女人的目光落在谢砚的侧脸上。
谢砚拿着许影新递给他的那杯无忧境,摇了摇头,没有转头看女人。
“不好意思。”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低沉。
“噗。他不行,你可以问问我。”齐子潇带着调笑的声音从女人的脑后传来。
女人把视线从谢砚脸上移开,朝发出笑声的方向看去。
齐子潇的笑意漫进那双丹凤眼,眼尾一个小勾翘上去。
女人露出一个微笑,右脸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给她明艳的脸添了几分可爱。
“你长得一般,你的联系方式我没兴趣。”
声音清脆好听,说的话却很冰冷。
女人转身走了,徒留齐子潇在原地表情僵硬。他抓了一把自己的金发,几根发丝被他挠得竖了起来。
他把杯中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对着许影挥手:“老板,我也来一杯无忧境!”
谢砚斜睨了一眼齐子潇,终于开口:“谁叫你嘴坏?”
“砚子,我是嘴坏。但你看看。”齐子潇往女人离开的方向摊手,“这是没有魅力的男人会遇到的吗?”
“我才是没有魅力。”齐子潇耷拉嘴角,做出一副哭相。
谢砚被齐子潇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笑:“确实没魅力。”
齐子潇气得咬牙,左手肘猛地环住谢砚的脖子,勒到他求饶才松开。
两人闹腾了一阵才又坐回各自的椅子。
谢砚的手指绕着杯沿打圈,轻声道:“我又见到宋禾了。”
齐子潇听到宋禾的名字,手不自觉又抓上了自己的头发。
齐家和谢家是世交,他和谢砚从小就在同一个别墅区长大。
小时候,他们一起玩泥巴、爬树、抓虫、赶蝴蝶。稍大一些,便一起偷偷溜去游戏厅打电动、互抄作业。到了高中,虽然两人不在同一所学校,课后他却总替谢砚去上高尔夫课,帮他在父母面前打掩护,好让谢砚能天天留在学校社团里练吉他。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一起长大,一起胡闹,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直到谢砚嘴里开始反复出现一个名字,宋禾。每次提到宋禾,谢砚的眼睛总是亮着光,嘴角噙着笑。
他就知道,他的哥们要先他一步,体会爱情的滋味了。就是不知道这滋味,是甜蜜还是苦涩。
直到高中毕业前夕,谢砚一直都是一种泡在蜜罐里的状态。他知道宋禾和谢砚一样,也会去英国。那时候的他,几乎想当然地觉得,上了大学以后,两个人也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大学之后的暑假,谢砚牵着宋禾到他面前,向他秀恩爱的样子。
谁知道,他也就和谢砚几天没见。再见到他的时候,谢砚就跟从天上摔到了地底一样,碎得稀烂。
他给谢砚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他一路冲去谢砚家里。
推开门,他看到谢砚蜷在床上,大白天也拉着窗帘。眼里没了光,面色麻木,整个人安静得像截无神无魄的木头。
他认识谢砚十五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禾。
思及此,齐子潇抓头的手更用力了,整个后脑勺的头发都快被他薅成了个金色刺猬。
“然后呢?”齐子潇有气无力地接话,耳饰的光泽都跟着黯淡了不少。
“她知道我喜欢她了。”谢砚手里的酒快要见底,声音染上了些微醺的哑。
“哈?!”
齐子潇音量陡然大了起来。
“大哥!你还在喜欢她?!”齐子潇觉得抓头发已经不能缓解自己的震惊,两手盖住脸,指尖插进发梢狠拽。
“你这是什么纯爱战神,十八岁高中毕业到现在,八年了啊!八年!”齐子潇把右手从脸上放下,板着指头计算,“两千九百二十天!”
谢砚盯着齐子潇竖在他面前的两根指头,缓缓地发出一个清晰的“嗯”声。
齐子潇仰天翻了一个白眼:“你终于忍不住告白了?然后她拒绝了你?”
“是,也不是。”
手中的无忧境告罄了,谢砚招呼许影,请她给自己调杯新酒。齐子潇顺势也给自己要了杯新酒。
“那怎么回事?”齐子潇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头发,手撑着半张脸,看着谢砚。
“我帮了她一个忙,之后我们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谢砚的右手抵在额前,细碎的头发蹭过指尖。
“后来我们再见面,她又开始疏远我,叫我不要再和她见面了。但每次和她见面,她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些以前我熟悉的样子。”
许影端来新调的酒。酒体暗红,表面点缀着一颗干燥的莓果。
谢砚点头道谢,举杯抿了一口。辛辣感骤然冲上来,像针尖似的在脑中刺了一下,反倒让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现在想想,她好像总是在和我稍微自在一些之后,又突然退回生疏的模样。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提醒她,不要靠近我。”
“什么意思?唔。”
齐子潇也抿了一口新酒,辛辣得他身子一抖。
“为什么?”
谢砚抵在额头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她为什么要这样?那她说的那句话,是不是也有别的意思?”
“啊?”
齐子潇皱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醉汉。
“她那天跟我说,没法给我想要的。”
谢砚顿了顿。
“如果是在她知道我喜欢她的前提下……齐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他倏地抓住齐子潇搁在吧台上的手。
齐子潇吓了一跳。
“没法给你想要的喜欢……?”
他皱着眉,替谢砚把那句话重新拆了一遍。
“是不喜欢你,还是不能喜欢你?”
“是吧。”
谢砚点了点头,今晚第一次语调明显扬了起来,眸光也跟着亮了。
“她可能并不是不喜欢我……”
他看着齐子潇,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而是有什么原因,不能喜欢。”
齐子潇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捂住脸。
他真是无语至极。
自欺欺人的具象化,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那你去问她。”齐子潇破罐子破摔,他得逼谢砚去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长痛不如短痛,他希望宋禾痛快一点,告诉谢砚她不喜欢他,这样谢砚只需要再痛这一次。
“你去问清楚。她要是真有什么不能喜欢你的原因,你就去解决。她要是真不喜欢你,你就彻底死心。”
刚刚还恢复了些生气的谢砚,听到齐子潇的后半句又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
齐子潇张开手掌伸到谢砚面前:“手机拿出来。”
谢砚一言不发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放到齐子潇手里。齐子潇对着谢砚的脸划开屏幕,点开微信。他看到谢砚的微信置顶就是宋禾,又不可自抑地翻了个白眼。
齐子潇点开谢砚和宋禾的对话框,直接发了一条信息。
Yan:可以和你当面聊聊吗?
谢砚轻声说:“她不会回的。”
“那就去找她。”齐子潇把手机重重放回谢砚面前。
“她不会喜欢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去找她,你俩还有那么一点机会,”齐子潇的手在颈部划过,“你不去就是百分百没戏。”
谢砚用手肘把上半身撑起,头向天花板望去。昏黄的灯光从复古吊灯里散落下来,光晕在他眼前微微晃动,恍如十七岁第一次见到宋禾那天的太阳。
他盯着那团光晕,直到闭上眼,光晕也还残留在他视网膜上。
“我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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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