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猫喵猫喵!”
小猫一通乱叫,可江柏并不懂猫语,以为他是伤痛难忍,安抚道:“小猫乖,上了药便不痛了。”
只见他拿出一根毛笔大小的树枝,在小猫鼻下来回摆动几下。
风宜然闻见一股馥郁幽香扑面而来,随即身体不受控制,直晃晃地倒在柔软的被窝上。
江柏收起清露枝,这是他们百药谷用来对付傲气难驯、尖牙利爪,却受伤的动物,效果便是使对方浑身无力,任由摆布,更方便他们给其上药施救。
不过中药者意识却是清醒的,许多百兽颇有灵性,见到对方救助自己,后面便不会心生抵抗,反而主动躺倒,露出伤口,大大加快了他们治疗的速度。
对于体型庞大的动物,必须服下用清露枝熬煮出来的汁水,而猫、鸟这类小型动物,直接让它们闻到味道便可见效。
江柏将这只躺到的小猫重新调整姿势,四只粉垫猫爪整齐放在身体两侧,露出胸口的爪痕,开始消毒上药。
爪痕颇深,隐约能看见泛黑的血痂,距离他捡回小猫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他都是用最好的伤药,恢复速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柏满意地点了点头。
“柏师弟,听说你捡了只雪奴,我与宋师姐采了些药材送来。”柳荫右手挽着宋师姐,左手拎着药篮,站在门外喊道。
风宜然被这清脆的女声喊的一惊,这声音好耳熟,好像是百药谷那活泼话唠的小师妹柳荫。
之前他出门游历,会带些当地的药材,送去百药谷,每次都是这位柳师妹接待他,为人热情友善,总会同他讲些宗门趣事,聊起天来进退有度,必不会冷场。
相熟之后,风宜然发现这位师妹对宗门外十分感兴趣,偶尔也会说些游历趣事与她听。
那这宋师姐难不成是抚柳阁的大师姐宋雨竹?
自己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点头之交,只知她为人低调,行侠仗义之事,却从来不揽名,甚少与人接触。
“柏师弟,打扰了。”宋雨竹颇有些不好意思。
江柏将两人迎进来,“宋师姐,柳师姐。”
风宜然的思绪被打断,他突然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他可以在任何场合见到这两位师妹,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场合。
他躺倒在床,袒胸露乳,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倘若被熟人看见,他的脸面何在?
怕是百年后,他想起这一幕,都会脚趾抠地,无地自容了。
“我刚才在给小猫消毒上药,现在等这药水渗入伤口后,便可包扎起来。”江柏解释道。
“呀!果然是只雪奴,好白的毛,宋师姐你看!”柳荫拉着宋雨竹凑近一瞧。
“是呢!只不过这猫睁着眼睛,怎么一动不动呢?”宋雨竹担心道。
“这是用了清露枝,这小猫闻了,便动弹不得了。”柳荫解释道,“柏师弟,你治疗的真好,我看一月之后,必定就全好了。”
“嗯,这次用了新制的止血药,效果非常好。”江柏道。
“是这红色的药水吗?”柳荫手指着雪奴的胸口道。
风宜然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那胸口处一片裸露的皮肤处,上面是一片红,在雪白的毛发衬托下,红得鲜艳!红得耀眼!红得多目!
随即用尽全力,凄惨地大叫了一声,然后两眼一晕。
这叫声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雪奴没事吧?”柳荫轻抚宋雨竹,向江柏问道。
“应该没事,可能是我们都在这看着它,有些害怕。”江柏道。
“这伤我看了像是狐狸的爪痕,以后你们采药一定要注意安全。”宋雨竹挽着柳荫,说道,“既然雪奴害怕,我们这就走了,等它好些,我们再来瞧它。”
两人点点头,异口同声:“是。”
────
风宜然气晕了整整三日,才悠悠醒来。
一连做了三个噩梦,梦的内容全是他以一副滑稽模样展现在众人面前,引得哄堂大笑,最后他落得颜面不在、英名不保的悲惨结局。
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决定了!
猫是猫!风宜然是风宜然!
现在见过猫的人当中,并没有人知道这个白猫是风宜然。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
风宜然压下心慌,暂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叹了一口气,一边舔爪子一边想着,应该如何做一只纯正的猫。
在这养伤期间,他准备单纯做一只猫,绝对不能暴露出任何马脚,等伤好后,对方应该会放自己离开。
百药谷救助的百兽中,大都都是这样的流程,他以前曾经听柳荫提过一嘴。
至于报恩,也只能以猫的身份报答了。
可唯一的难点便是,如何做一只猫,他已有二十二年不曾做过猫了。
这宗门内是无人养猫的,不然柳荫和宋雨竹不会如此稀奇来瞧猫。
但反过来想,既然没有猫,就算他的行为有些奇怪,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思即此刻,风宜然环顾起这间木屋,这木屋的主人,他的救命恩人,他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他记得百药谷弟子众多,都是统一入住弟子楼的,而他的救命恩人却独自居住在木屋中。
风宜然轻轻一跃跳上榻,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的药田,碧草红花,少说也有几十种草药。
远处雾霭茫茫,却依稀能辨认出那是百药林。
结合这些信息,再加上名字里带一个“柏”字,他曾经听师尊提起来此人,那正是药师座下最小的弟子──江柏。
“江柏,你来回答,那噬璃蚁有何药用?”药师端坐课堂中,提问道。
“噬璃蚁,性阴,需以火藤辅助入药,三滚三冰,可治血灵虫之毒。”江柏一一答道。
“嗯,不错。”药师满意地点点头。
午时降至,各弟子结伴而行,三三两两,有去食堂的,也有去炼丹房。
“柏师弟,雪奴怎么样了?”
江柏刚准备走人,听见柳荫的声音,故而停下脚步,“这几日都未醒,喂了凝露丹,无需进食,我估摸着大概这两天便醒了。”
“那就好,等雪奴好些了,你便带它来登记在册,流程不能忘。”柳荫着实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她曾照料过受伤兔子和松鼠,可惜伤好后,它们都毫不留情地走了。
“好。”江柏答应,又瑟然开口道“风师兄又下山历练了吗?”
前几日的交流会,名单一出,江柏便去瞧了,没有风宜然的名字。
“这我也不知道了,估摸着应该是,你那册子,我都没来得及给他。”柳荫叹气道。
江柏摇摇头,“没事。”
风宜然感觉自己浑身一点事都没有,伤口处一点不痛。
高精力小猫开始跑跳起来,修长的身姿在空中划过一段优美的弧线。
床、椅子、木桌、窗台、衣柜、榻都是他的岛屿,原本竹屋现在变成波涛汹涌的海,绝对不可以掉入其中。
一股巨浪袭来,小猫差点掉到海里,只能死死地扣着崖边,艰难地往上爬。
江柏推门而入,便看见小猫挂在衣柜上,两个爪子挣扎着往上爬,他赶忙伸手去接。
风宜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一个温暖宽大的胸膛。
总之,他得救了!
“谢谢你,鲛人!”风宜然衷心地感谢,并很快地进入了状态。
从现在起,他是一只猫。
“喵喵喵喵喵!”
江柏再也不懂猫语,也能推测出此刻小猫在跟自己道谢。
“不用谢。”江柏摸摸猫头,“看样子恢复的很不错,还能跳上衣柜。”
风宜然很老实地坐在那里,任由江柏检查伤口,最后被奖励了一碗鲜美可口的鱼汤。
接下来的一周,风宜然久违地体会到一只猫的快乐。
每日吃完大餐后,便趴在塌上晒太阳,江柏怕他压到伤口,还特地缝了很大的棉花垫子。
风宜然爬上去后,温暖的阳光晒得他晕乎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只爪子左一下右一下,嘴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猫耳朵抖动几下,窗外传来声响,大概是江柏正在采摘草药,风宜然又睡了过去。
今日晚饭,煮的鸡肉,细嫩可口。
这样的日子,神仙都不换!
第二日,江柏要带着风宜然去登记,时间地点、伤势、治疗过程都需记录在案,还要留有一张画像。
小猫蹲坐在桌上,姿势十分优雅。
柳荫在画像,江柏在填表。
“柏师弟,雪奴被你养的好好啊!”柳荫绘出一条白毛长尾,赞美道。
油光水亮,顺滑无比。
江柏边写边说:“要是它伤好了,愿意留在百药谷,我便一直养着它。”
“喵!”正在一边舔猫爪的风宜然听到这里,十分满意。
一部分是因为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另一部分就是他仍旧无法化成人形。
“那总得有个名字吧,总不能天天雪奴小猫的叫。”柳荫说道,“抚柳阁有个弟子,养了条黑蛇,叫小黑,后面又养了条鱼,叫小金,师弟你不要学他。”
“那小白好像也不错。”江柏摩挲嘴唇。
风宜然看着一脸认真的江柏,忍不住喵喵两声,伸出自己的肉垫,轻轻覆住对方的眼睛,表示抗议。
江柏轻轻笑出声。
风宜然立马知道自己被逗了,闪电般收回自己的爪子,转过圆圆的脑袋,若无其事地舔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