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生存？还是高利贷？

海桐，十九岁，国家一级运动员，正在高三复读中。

他数学月考的时候。

地球爆炸了。

***

“喵嗷！”

海桐在猫学长凄厉的叫声里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就见一只亮着尖利指甲的山竹爪往他脸上抓，海桐本能擒拿住猫学长的关节，把它从胸口推下去，坐起来质问：“你就这么对自己救命恩人的？”

地核炸开的冲击波里，他如果不是为了救这只猫，才不会整个人拍到一扇支离破碎的车门上。

总之他晕过去前还记得把猫学长护在怀里，天底下不会有比他更好的学弟了，猫学长居然……

……嗯？

等等，他们没有死吗？

“梦？”不然地球怎么会爆炸呢？

海桐肯定地点头，双手捧脸，旋即倒抽一口凉气。

“好痛！”

碎玻璃在脸上划出了伤口，这不是梦！

发黑模糊的视野也在这时候变清晰了一些。

海桐眯起眼抬头，发现自己和猫学长，其实是坐在一个有弹性的透明圆球中。

圆球的大小甚至不支持他站起，而圆球上方，一架比人还大的黑色四旋无人机抓着圆球，在漆黑的雾霭之中向前飞行。

无人机的探照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光柱扫过云海般的雾霭，偶尔能见远方突然闪烁一瞬的闪电，又或者某个庞然大物狰狞的影子。

怔怔看着这一幕，许久后，海桐再次触摸自己的脸颊。

“好痛。”真的不是梦。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是在哪里？

“唤醒成功。”

一个电子质感的声音说。

猫学长炸毛，一个跳跃抓住海桐肩膀的衣服，飞快钻进了海桐后脑勺的小辫子下面。

海桐则寻声抬头，就见无人机下方，有一支喇叭，伸进圆球内。

“你好，客户GW2-8-4008-95119，与你监护的GW2-8-4008-95119-1，”喇叭报出一长串字母与数字，“请问，两位是否能听清我的声音？”

“嗷！”猫学长缩在海桐的脖子后面，朝喇叭哈气。

被猫指甲抓痛的海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G……GW啥啥啥，是在喊我吗？”

他完全记不住那串数字，好在无人机似乎也不需要他记住。

带着海桐飞行于雾霭中，它道：“确认客户之一可以交流。”

“所以客户也是在说我吗？”海桐还在追问。

“是的，你已成为计时塔公司的普通客户。”无人机通过喇叭回答，“你在危险的暗阱区失去了意识，我作为来自计时塔公司的救援无人机打捞了你，目前你与你监护的四足成员位于维生泡中，处境已暂时安全。”

海桐陷入沉思。

十几秒后，他称赞：“牛逼。”

虽然不知道暗阱区是什么，但这无人机可是从地球爆炸下救了他一命啊！真牛逼！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计时塔公司，”喇叭不疾不徐的电子音像风景片旁白，“我们是一家帮助暗阱区居民更好求生的私人安全援助公司，宗旨是绝不让任何客户死亡。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成为计时塔的客户后，你将终生获得来自我们的安全救援。”

听起来更牛逼了！

就算不明白暗阱区是什么，海桐依然想要给这台无人机鼓掌。

手才抬起来，无人机下一句话让他直接呆滞。

“请你支付本次救援的费用，共计15001150圆。”

“……”

“……多少？！！”

海桐喊出声，如果还在教室里，他的声音大概教学楼上上下下都能听见。

实际上，在这无边雾霭中，他的声音同样传得比刚才更远。

无人机突然加快了速度，惯性让海桐往后摔倒。他只来得及护住紧贴他脖子的猫学长，无人机就因为重心改变摇晃起来。

过山车一般的失重感中，海桐和猫学长瞪大眼睛。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缓慢得他们能够看清，黑雾中伸出一根庞大的触手，从他们旁侧抽了过去。

触手呈现某种辐射绿，一边伸长又一边融化，它在距离海桐和猫学长只有一米的地方收紧，似乎想抓握住刚才还在这里的东西。

它抓了个空，但甩过来的融化绿液打在维生泡上，只是几小滴，就叫维生泡的球壁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悚然中，因肾上腺素而放缓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心率两百的海桐屏住呼吸，并捂住猫学长的嘴。

猫学长正在哈气，因为又有长着葡萄瘤般眼珠的飞鱼，从侧面的云雾中成群跃出，炮弹一般冲向他们。

无人机拔高一段，躲开攻击。

它继续道：“是的，15001150圆，请在三十分钟内支付。”

海桐：“……”

海桐抱着猫学长，扒在维生泡的球壁上固定身形，免得在维生泡里滚来滚去，闻言飞快蠕动嘴唇，发出声音：“对不起，我知道救人不是义务，我应该给钱，但我没有……没有这么多，你们能收到，那个，呃，人民银行的转账吗？”

无人机：“我们只收计时金。”

海桐完全没听说过这种钱！

他满头冷汗地往后方看，一击不成的辐射绿触手还在追赶他们！

虽然本体隐藏黑雾中没有出现，但越来越多的触手，自上下左右的雾霭中抬起，它们抽打出雨点般的腐蚀绿液，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落下。

无人机抓着维生泡穿行其中，但躲开触手就躲不开绿雨，再如何闪避也会碰上几滴。

沾染上更多绿雨后，海桐眼睁睁看见无人机一个旋翼先是冒白烟，然后爆出一捧火花，烧得焦黑不动了。

无人机向下降落，但它还在竭力保护海桐，无人机总是面对绿雨更多的方向，而维生泡位于旋翼下绿雨最稀疏的位置。

如果无人机能用它自己挡下绿雨，就一定不会让绿液砸在维生泡上。

海桐几乎要被一台无人机感动了，补充道：“我不是不想给钱，我是真的没有——”

“那么，”身残志坚的无人机道，“对于无力在三十分钟内支付救援费用的客户，计时塔公司也有应急方案。”

海桐眼前一亮，“什么！”

无人机：“专项信贷。”

海桐眼前一黑：“……不对！”

无人机没有管海桐的发言，继续输出：“为你计算中，本金15001150圆。按照标准方案，无任何免息周期，合约确认即刻起息，执行日利率0.0333%计息标准，合约总履约周期为三千六百五十日。

“你需要每日偿还7174.1圆。

“请注意，一旦逾期七日，计时塔公司将自动启动劳务抵扣机制，以弥补逾期损失。”

海桐沉默。

每天还七千，他去打黑拳也挣不了这么多。

沉默片刻后，他放下猫学长，爽朗一笑。

“放开我，让我死吧。”

“不，”无人机斩钉截铁，“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一名客户死亡！”

“燃什么！”海桐绝望了。

就见无人机的第二只旋翼也燃烧起来，他们已经不是在向下降落，而是在向下掉。

放下去的猫学长又飞快钻进海桐的校服，爪子死死勾住海桐贴身的T恤。这时候，维生泡也被越来越多的绿雨击中，透明的球壁在阵阵涟漪下变得越来越薄。

“已为你办理专项信贷。”无人机说，“请抓稳，即将抵达目的地。”

“我没同意办！”海桐喊，甚至无暇关注所谓的目的地是什么。

下一秒，他们撞进一团厚重的雾霭中。

无人机最后两只旋翼燃烧起来，无法再提供任何动力。

他们就在这个时候穿过了一道界限。

维生泡突然砸中某个实体。

是地面。

原来这地方有地面。

撞击的一瞬间，维生泡给海桐提供了最后的缓冲，接着像个气球一样炸开。巨响中，耳膜嗡鸣的海桐抱猫在怀，在猫学长的惨叫声里训练有素地翻滚起身，拔腿就跑。

他跑很及时，因为就在他落地的时候，一个高塔似的身影，像一辆大运般撞了过来。

如果这一下撞实，海桐肯定重伤。而逃过一撞并不算完，大运……高大身影还在紧追不舍。

那双大脚每一次落地，地面都会震动，海桐不敢回头，只粗略判断一眼环境，就朝前方一棵枯黑树木跑去。

枯黑树木大概三四米高，不过较低的枝干只有两米多高，助跑的海桐一个跳跃抓住枝干，腰腹用力甩动自己，来回荡了一下，把自己从这棵树扔到另一棵树。

他踩着新一棵枯黑树木的枝干往上爬，爬的同时灵活移动到树的另一侧，找到一根伸得最远的树枝，在上面小跑起来。

沉重的追赶脚步声里，猫学长轻轻开口：“喵。”

在它叫出来的同时，和它同时做出判断的海桐已经跑到树枝末梢，起跳！

他在空中扑向更远的另一棵树，以惊人的平衡感落进去，踩住新一根树枝。

树木摇晃，惯性下海桐脚步不停，呼吸间如法炮制又跳向另一棵！

如此快速转移，身后的脚步震动终于渐渐远去。

停下来的海桐躲在树杈之间，可算能慢慢喘口气。

一边喘气，他一边观察周围。

就见，血色的泥土上，张牙舞爪的枯黑树木三三两两稀疏地站立。

五六只比树更高的骷髅大高个在林中游荡，里面肯定有一只是刚才撞他的那个。

头顶的夜空高远，一弯巨大但狭窄的金色月牙，坑坑洼洼地占据小半天幕，月牙底部则没入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大地与月牙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建筑的剪影矗立。

明明万里无云，却没有一颗星星。

这里……不是地球吗？

嗯，确实不像，说是地狱倒有可能。

海桐吐出一口气，努力搅动脑汁思考。

这又是哪里？

刚才那些雾霭呢？

正思考着，怀里的猫学长突然扒拉他。

海桐跟着猫学长的动作转头，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看到了挂在那里的无人机残骸。

无人机旋翼全毁，只剩飞控主机勉强完好，电线裸露，时不时爆出一捧电火花。

海桐抱着猫学长，沿着树枝移动到它旁边，左右打量，确定自己不会修。

虽然愤怒于它强行给自己办理贷款，但看到它垂死的模样，他又不由想起它一路对自己与猫学长的保护。

正要深深叹气，短短时间就熟悉起来的电子音，从飞控主机中发出。

“已抵达目的地，未命名迷宫。”

“……你没死啊。”

“为客户规划信贷履约方案，”飞控主机的指示灯闪烁，说话依然一股气死人的劲，道，“迷宫是一种存在于暗阱区的特殊折叠空间，内部活跃着数量众多的变异怪物，会析出拥有特殊力量的道具。

“维持迷宫的迷宫核心是打造安全屋的关键，安全屋是客户在暗阱区长期生存的必需品。剿灭污染怪物，搜索道具，获取迷宫核心，计时塔公司将按照你击杀污染怪物的数量付费，鉴定回收特殊道具，购买你收获的迷宫核心。”

海桐那一点哀伤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呵呵一笑，“要我给你这狗公司打工？不干。”

无人机道：“并且，迷宫中或许存在客户可以使用的普通资源，如水、食物等。”

海桐：“谢谢你提醒？我会去找的。”

飞控主机又开口：“击杀污染怪物掉落的素材，可以用来修补和升级无人机。升级无人机，你能获得更多计时塔公司的服务。”

更多服务，更多贷款是吧！

海桐不是什么聪明学生，但他不会再上这无人机的当了！

心里这么想，他的视线却停在飞控主机闪烁的指示灯上。

不能相信，这一定又是那狗公司的套路。

海桐心里明白，但他表情犹豫又迟疑。

半晌，他抓着头发，小声地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修好你，确实是我的责任，行吧？”

这么说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考虑无人机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也没有考虑过人类很难对抗一只五米高的骷髅。

他已经做出要去打怪的决定，把猫学长放到另一根树枝。

“躲好，别叫。”

接下来十几分钟，林间寂静无声，除了几只大骷髅到处走动，这里好像没有出现任何外来的客人。

终于，有一只大骷髅，缓慢从海桐藏身的这棵树边上走过。

海桐默默估算距离，从树上猛地扑出！

大家好，我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