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鸿依旧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毕竟对方一直没有说话,说到底还不能确定“原主”究竟是谁。
万一非常不幸又是他自己,只是换了个套路想把他骗出门,一旦他主动开门,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被动局面。
不过,景鸿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对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轻声发问。
“你想和我谈什么?”
说罢,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外的人依旧没有开口挑明身份,甚至就连呼吸声都完全听不到,只有撕纸的声音和沙沙的写字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很快,第二张纸条被飞快地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亻尔可以力口入wo门吗?】
“哦?”景鸿盯着那行仿佛屎壳郎蘸墨爬的字,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来,“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说着,他把手里的纸条原封不动地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门外的写字声又响了起来,景鸿也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亻尔不想ying吗?】
继被怪物突脸和被怪物阴之后,他竟然经历了第三种情况,被怪物策反。不过,他此前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个副本里居然还存在着将“人类”阵营的玩家转化为“复制体”阵营的方法。
想赢?不想赢?
景鸿思索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的确,现在场上的六名玩家中,有两人是“复制体”,如果他们能够拉拢自己加入阵营,并且今晚还能够另外击杀一名玩家……以三对二的优势,“复制体”阵营获得游戏胜利,就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胜利与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景鸿有更加关心的事情。
他沉思了片刻,绕开了纸上的只言片语,转而问了一个与之毫无关联的问题。
“是有人让你来找我的吗?”
沙沙——沙沙——
门外依旧出奇的安静,第三张纸被塞了进来。
【无可feng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地来求人的。
虽然很想现在就一脚把门踹开,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有礼貌,然后好好教训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一个套取更多信息的好机会,景鸿最终还是沉住了气,继续提问。
“如果我同意加入你们,应该怎么做?”
这一次写字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过了好一阵,那张纸条才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日月天白天,扌白一弓长自己白勺全身zhao片。】
景鸿:“就这么简单?”
门那边陷入了一片死寂,如果不是没有脚步声,大概会让人误以为门外根本就没有人。
这应该对他问题的一种默认。
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从“人类”到“完美复制体”,只需要拍下一张全身照片就可以。
而且,这种转化并不仅限于开局“老板”拍下照片的那段时间,而是在什么时候、任何人都可以进行,甚至可以通过“人类”的自拍来实现。
“行,知道了。”他说。
下一刻,景鸿后撤了一步,飞起一脚踹在了门板上,门板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爆竹般发出了一声轰响。
门外立刻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景鸿凭借声音就能听得出,那怪物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会有这种反应,门外的人必然不是他自己。
可以放心大胆地开门了。
他一把拉开了门把手,扬起剑准备刺出去,却发现门外的怪物比他还要高出那么一截。按照这个身高来看,这个怪物的“原主”只有可能是高高了。
这倒是景鸿完全没有料到的,他原本以为,当了怪物还能想出“策反”自己这种异想天开的损招儿的有且只有何澄了……
他的心里竟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不过仔细一想,“复制体”同志得是有多傻,才会想到让全场战力最低的人大半夜跑来杀自己,多浪费回合数啊。
他也不至于傻缺到对一个“残次品”怪物下不了手,应该吧。
对面的怪物退了几步后,恍然回神,抽出几只苦无似的暗器,朝着他的方向掷了过来。
景鸿随手挥剑挡掉,又是一剑朝着怪物的面门刺出,剑光技能亮起的一瞬间,明明白白地照出了那怪物的脸……
那实在是一张相当诡异的脸!
他定睛一看,那张脸上竟然只盖着一张薄薄的脸皮,本该放着五官的地方却像是被修图工具里的消除笔抹过一遍,完全空无一物。
难怪它选择写字和自己交流,原来是因为根本就没长嘴!
不过这种预期之外的离奇状况还是使得他的手不由得在空中顿了一下,这一剑的速度慢了不少,给了怪物闪躲的机会。
它的头灵活地向着剑刃的反方向歪了过去,开始时只是和人类歪头一样,脖子大幅度地扭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开始不对劲了。
景鸿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脖子与另一侧肩膀的夹角逐渐超过了六十度、九十度、一百二十度……整个颈部就像是变成了一整块极具弹性和柔韧性的橡胶。
最终,它转了几乎整整三百六十度,就像是把头用一根细长的跳绳直接挂在了胸口上,场面堪比鬼怪大变异的恐怖片现场。
景鸿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反手抽回剑,身体向后一倾,紧接着用力踢出一脚,正中怪物的胸口。
怪物没有嘴巴,甚至无法叫出声来,它的整个身子就像一个被踢了一脚的空易拉罐,发出了奇怪而空洞的声响。甩着自己长长的“橡胶”脖子,从房间门口径直飞到了走廊的尽头,重重地撞在墙上,又软塌塌地跌回了地面上。
这一击显然伤害很高,怪物虽然没有当场死掉,但一连在地上挣扎了好半天,都没能再站起来。
景鸿提着自己的剑,大步靠近了它的身边,不过并没有补刀。他弯下腰,撑着下巴仔细地端详起了怪物的形态。
前两晚的怪物形态十分相似,除了下半身能够完全反常识的行动外,其他地方与人类无异,脸也是和“原主”本人完全一致。
而今天这一只则完全不同,反常识的部位在脑袋上。他打开护盾,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它的下肢,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怪物和怪物之间并不是完全一样的,这又是一条崭新的信息。
难道这是因为……没有被照片拍到的残缺部位是不同的吗?
“老板”拍摄的入职照缺失了下半身,所以怪物的下半身非常奇怪。眼前的怪物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没被拍到头部?
景鸿飞快地思考着。
而怪物虽然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还是用力地扬起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用空荡荡的眼窝“看”着他。
“你不怕死?”景鸿问。
怪物摇了摇头。
“因为只要‘复制体’阵营最后取得胜利,你们就都能复活?”
他想起老板被处决前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怪物点了点头。
“你的确很聪明。”他缓慢地开口,“你说的事情……也许我会考虑一下。”
景鸿看到那张脸上的肌肉群诡异地蠕动、聚集在了一起,本该属于颧骨的位置平地起了两座小山。
怪物在冲他微笑。
现在,它的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嚓——
景鸿直起身子,长剑在漫天飘散的尘灰中缓缓落下。
眼前的景象也再一次变得模糊起来,他也不再试图抵抗,收起剑,缓缓靠着走廊的墙壁坐了下去。
他知道,这场“噩梦”又要结束了。
……
……
嗡——
大脑里传来了尖锐的鸣响声,猛烈的下坠感使得景鸿的身体倏然紧绷了起来,整个人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下一刻,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澄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
“你又做‘噩梦’了吗?”
景鸿很平淡地“嗯”了一声,对方也了然地点了点头。连续经历了三个晚上的磨难,这件事儿在大家眼里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那种晕乎乎的感觉还是不能完全避免,他睁开眼,视线仍然短暂地处于一个无法完全聚焦的状态。
他看见面前的人影慢慢凑近,又迅速拉远了身体,在一片模糊之中,景鸿只能盯住对方脸上最惹眼的部分——那两片一张一合,总是很红润的嘴唇……
不过,在引起自己更多危险的回忆和遐想之前,他还是及时且成功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昨晚有人死吗?”他问。
视野中的那一抹粉红顷刻间就消失了,嘴巴的主人抿起了嘴唇,点了点头。
“嗯,昕子死了。”
“还是和之前那两个人一样吗?”景鸿问。
他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又用力闭了闭眼,视力终于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状态,他用手撑住墙壁,正准备起身,对方却再次开了口。
“这次……不太一样。”
“嗯?”
“她给我们留了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