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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风揺倏然做了决定。

“祖父,对付沈谢一事还请交给孙女。”

“胡闹!你如今身子骨还未痊愈岂能再涉险境?这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可您是否想过,圣上为何要分别给沈谢和二姑祖父都留备完整的虎符?”

“我已说过此事用不着你管,再逞强斗嘴仔细我动用家法!”

“您要打便打!”

“你!”沈兆一时被气得心悸,扬起手掌就要掴下去时,沈西冰忙拉住了他,“兄长!阿摇身子还虚着,你莫要怪她。”

沈兆前阵子才刚动手掌掴了孙女,如今发觉自己竟又想对孙女动手,那只手僵在半空,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颓然垂下手,“你这倔性子,究竟像谁!”

风揺看着祖父苍老的面容,心中那股执拗的硬气散去大半,她知晓祖父并非真的动怒,是怕她真的出事,怕沈家再无后人。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退,若今夜宁王殿下动手,沈谢必会鱼死网破,届时施县密道开启,期门军铁骑踏破玉门,与影骑一道联手逼圣上退位,这大昭江山便就真的要易主了。

所以这一仗绝不能打起来。

风揺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潜:“二姑祖父,请您再给阿摇一个时辰,阿摇想去见一个人,若能与他联手,或许能兵不血刃化解此劫。”

周潜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想见谁?”

“虚连劭。”风揺道。

—

影骑营内。

沈谢倚靠在榻上,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潮。

章允看出主公的不悦,遂诟病起了那没心的女子,“主公昨日为沈小娘子满城寻医问药,她倒好,毒解了还就真的留在府内,用‘待嫁前夕不宜见面’这种话来搪塞您,忘了先前约定好的为您解毒一事。”

温芷立在一旁,道:“明日便是入赘大典,沈小娘子托人传信过来说,正在家中温习大婚礼数,恐有疏漏,故不敢轻易离府。”

紧接着,她再次拿出了鬼门十三针包,“沈小娘子还说,先前您不愿让奴婢替您施针,但如今您能让计老先生替她解毒,想必那计老先生也能为您解毒,故而她来或不来,于您而言并无分别。”

沈谢目光在那针包上停留片刻,蹙眉看向章允,“她怎会知晓计老先生此人?”

章允垂首,“属下亦不知......不过昨日沈小娘子吞药昏迷之际,您曾当着她的面吩咐属下,去寻计老先生。”

他抬眼觑着沈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续道:“许是沈小娘子那时虽瞧着将要不省人事,实则心头仍存了丝清明,便听到了您的吩咐。”

沈谢脸色冷硬地起了身,“她不愿来,本官便亲自去接她。”

“主公,此时去太守府恐会打草惊蛇,宁王那边......”章允犹豫道。

“明日便是大典,本官身为新郎去岳父家提前拜会,合情合理谁敢置喙?”

“那至少先让计老先生给您把脉施针,解了毒再行此事也不迟啊。”章允急道。

沈谢脚步未停。

“本官的身子自己清楚,备马,去太守府。”

—

实时,太守府内。

风揺已匆匆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将临摹好的密道图贴身收好。

周潜见她目光坚定,终是叹了口气,“也罢,你既执意要去找虚连劭,二姑祖父便为你再多留一个时辰,但切记,虚连劭此人立场特殊,为人亦深不可测,你需小心应对,莫要被他牵住鼻子走。”

风摇郑重行礼,“阿摇省得。”

她转身快步走到侧门,漆月早已在此候着,见自家女公子出来,忙将一件深色斗篷披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太守府正门。

一队身着盔甲的影骑开道,中间护着一辆奢华肃杀的马车,径直停在了太守府门前。

章允翻身下马。

守门的家丁见是太师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开门通报。不多时,沈兆在外甥和外甥女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只是沈兆一贯与沈谢不对付,如今更是没给沈谢好脸色。

滕汲和滕沁兄妹为人活套,忙代替沈兆出面周旋。

“太师驾临我等有失远迎,”滕汲拱手赔笑完,滕沁接着言笑补话,“太师,舅父近日因孙女将要成婚心中难舍,是以不想多言,还请太师看在明日大喜的份上多多担待。”

沈谢笑语:“叔父疼爱自己孙女,堂侄岂能不知,但堂侄是要入赘而非带新妇回都城,往后这玉门太守府也是堂侄的家,叔父实在不必难舍。”

沈兆怫然不悦地站着,本没打算与沈贼交谈,奈何沈贼这厮一口一个堂侄自称,摆明了就是要来触他的霉头,士可忍孰不可忍,冷嘲道:“沈太师今日前来,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老夫了?”

沈谢朗声一笑,眉眼间却无半分笑意,“叔父为何总是将堂侄想得如此不堪,堂侄明日便要入赘沈家,今日特来拜见,顺道送些聘礼余下的细软以表孝心。叔父这般防备倒叫堂侄寒心。”

沈兆冷哼一声,“老夫可受不起太师的孝心。”

沈谢一再被沈兆下面子,却也没恼,他勾着唇目光越过沈兆的肩头,投向太守府侧门方向。

沈兆当即便知沈贼心中所想,忙侧迈一步挡住沈贼视线,“沈太师若真想赘进来,起码也该奉守我玉门沈家的规矩,大婚前夕新婿新妇不得相见,以免冲撞了喜气。”

沈谢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玩味,示意章允好好替他点醒沈兆这陈腐思想。

章允笑道:“老太守此言差矣,古礼是有‘婚前不见’之说,然未禁‘婚前问安’吧?况且沈小娘子昨日受惊过度,主公身为新婿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向老太守及诸位长辈问安,顺道瞧瞧小娘子的状况,也好让圣上放心。”

这番话搬出圣上,又扣着问安的大帽子,沈兆一时竟寻不出驳斥的由头,脸色愈发铁青。

—

城西。

风揺身披斗篷快步穿过一条僻静巷弄。

蓦地,前方出现一名同样身披斗篷之人,身形瘦高,好生眼熟。

“沈小娘子,你终于来了。”那人意味不明地笑道。

风揺盯着他,“阁下那日为何要假扮书生?”

那人笑着慢条斯理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癯阴鸷的脸。

果真是曾与黄赓在蟠螭灯处发生争执的瘦弱书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

“所以你是虚连劭的人?”

“非也。”

“那你是谁的人?你与光禄勋期门仆射王遇是何关系?明日入赘大典你想做什么?”

那人听风揺问了许多,他不回答也就罢了,反倒又笑着问起了她,“沈小娘子不妨先告诉在下,你是如何知道我在城西的?又怎会将我与王仆射扯在一起?”

“王仆射赠我削刀时,曾叮嘱我借助局外之力,这些日子我便一直在想,前些日子我又刚好在蟠螭灯处见到过削刀的划痕,这绝不巧合,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有心之人并非那日与你冲突的黄赓,那便只能你或是另外藏在暗处之人,我姑且认为是你,而你那日又是朝城西方向离开,我便顺着这条线摸到了此处。”

那人听着,眸中闪过一丝惊赏。

“沈小娘子好敏锐的直觉,可惜你猜错了一点,在下并非虚连劭的人,沈小娘子可知道,邝舜王?”

风揺惊愣。

—

太守府。

就在沈谢与沈兆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沈太师执意要进府,究竟是想见谁?”

章允见来者是宁王后沈西冰,遂恭敬地带着众影骑行礼,“参见王后娘娘。”

“都起来吧。”

“谢王后娘娘!”

沈西冰扫过章允那张堆满假笑的脸,还有那些凶神恶煞的影骑,目光最后落在沈谢身上,“太师既是来问安,便该知道这太守府内院乃是阿摇居所,外男擅入于礼不合。”

沈谢睨着沈西冰,不屑一笑。

章允叹道:“王后娘娘,明日太师便要入赘,这太守府往后也是太师的家。既是回家何来外男一说?再者,沈小娘子昨日受惊,太师身为未婚夫婿本该亲自确认她是否安好,这也是为了不让圣上担忧。”

说着说着他又眯起了眼,狐疑道:“只是……微臣瞧着王后娘娘急着阻拦,莫非是本该待嫁在家的沈小娘子,如今不在府中?”

—

城西。

风揺望着那日扮做书生的人,满面惊讶。

她自小长在边塞,多多少少听说过匈奴人的事迹。

几十年前,邝舜王的父亲佘松王和虚连劭的父亲虚彭王是好友,佘松早年并不支持虚彭归降大昭,还想跟着盖津单于开拓疆土,结果单于庭内斗严重,佘松一直被右贤王针对,自己的部下并非被大昭人所杀,而是被他以为是自己人的匈奴所杀,而盖津单于对此却只是口头安抚,从未真的将罪过右贤王,因此伤透了佘松的心,致使其自杀。

之后佘松之子邝舜继承父位,成为邝舜王,却在朔风一战中输给了朔风郡姜太守,损失数千精锐匈奴兵力,令盖津单于大怒召他赴王庭问罪,却在归途中不幸被姜太守追击而死。

如今竟有邝舜王的人现身在此,风揺很难不去想这背后是否藏着匈奴人的算计。

“在下欧车陆。”那人倏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风揺戒备地望着他,“我本以为你是虚连劭的人,现今看来是我猜错了,我不与匈奴人打交道。”

风揺说完就走。

自己只有一个时辰,必须想办法尽快与虚连劭取得联系。

邝舜王已死,王遇所言的局外之人总不会是他。

那在此地与邝舜王的人废话对自己来说便毫无意义。

“倘若邝舜王没死呢。”欧车陆忽道。

风揺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