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阁老的死士悄然降临在御帐周围,看守的护卫已经被换成了他们的人,不经意地对了一下眼神,这几个黑衣蒙面死士便轻而易举地闯入了。
帐内亮着灯,在帘子上投出了一个影子。
是皇帝。
这群人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一跃而上,飞快地擒拿住了皇帝。
这一切都太容易了。
在这群人沉浸在大事告成的喜悦之中时,一直以背面示人的“皇帝”猛然翻身,一把小刺刀又快又准地扎在擒拿住他的那人手上。
“啊——”那人吃痛松开了手,把头一抬,震惊地看向“皇帝”。
这哪里是什么皇帝?!分明是披着龙袍的御林军首领!
那三五个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微微后撤了几步,一回头就见身后已经被御林军团团围住了。
按鹰台上,安然无恙的天子听完属下的回禀,点了点头,对宿明策道:“爱卿真是料事如神,宋济果然动手了。”
“可惜那几个死士嘴巴里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了,搬不倒宋家真是让朕气得牙痒痒,夜不能寐。”
宿明策脸上一派平静:“时机未到,还须徐徐图之。”
“爱卿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的狩猎照常。”李谨冲宿明策摆摆手。
宿明策行礼告退。
宿明策吹了凉风,体内那股被容妙弄出来的燥意退去,踏着月色步行回营帐。
远远便看见泷七倒在门口,他皱起眉头,以为泷七玩忽职守睡着了,面色冷凝。
他治下向来严苛,这样子的事还是头一回。
青骦赶紧上去推了推泷七,想把泷七叫醒,这一推便发觉不对。
“主子,她……她好像晕了?”
“怎么回事?!”宿明策脸上闪过慌张,快步上前,大力甩开帘子,冲到床榻边,便见到床上空空一片。
容妙不见了。
他还不死心,扬起被子,手在床上摸了一遍,确认容妙没滚到那个角落去,是真的不见了,顿时浑身气血翻涌。
宿明策艰难地闭了闭眼。
青骦强行把泷七唤醒了,扶着晕乎乎的她进来了。
宿明策睁开眼看向泷七,目光锐利:“怎么回事?”
主子向来严肃,但从没有这么可怕的时候,泷七登时就颤抖着地跪下了:“……属下不知,清醒时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宿明策心脏仿佛被人攥紧了,耳边嗡嗡地响,呼吸全都乱了:“滚出去找,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免你一死。”
泷七低头领命,刚走出去几步便被喊住:
“猎场里面也要找。”
“青骦你也去,你们二人分头行动。”
“是。”
宿明策鲜少把情绪如此直接地挂在脸上,二人俱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怠慢,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宿明策手撑在床上,双眼染上猩红。
他想不明白。
凶手做事一定有动机,容妙初到京城,能得罪谁?不是她得罪的,便是他自己得罪的了。
宿明策咬紧牙关,直起身,立马写了道命令传了下去,守住南苑周围道路关卡。
光青骦和泷七二人动作还是不够快,御林军今夜要护着圣上,又不能随意调动,他步伐急促,冲出营帐,径直去了另一处帐子。
锦衣卫指挥使卫恭明听到通报时,还吊儿郎当地:“稀客呀”,却见宿明策浑身凌乱,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于是严肃了神色:“怎么了?”
宿明策仿佛很痛苦,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如今只有锦衣卫能调动了。
卫恭明与宿明策私交颇深,听完很快有了动作,迅速吩咐手下,却见宿明策也跟着那群手下出去,连忙按住他:“晚上猎场比不得白天,更何况你武艺平平,你不要命啦?!”
宿明策把手抽了出来,执意要去,卫恭明知道劝不动他,只好跟他一同前往,同时安抚道:“已经派人挨个营帐地搜了,若是在猎场里头,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便被堵到了喉咙里,因为宿明策的目光冻得像刀子一样,直逼着他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
容妙还在和那三匹狼大眼瞪小眼,心道真是够倔强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估摸着怎么说也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这些狼竟然还不走。
……唉,也不知道宿明策发现他不见了没有?他会着急吗?会派人来找她吗?还是死了就找下一个?
容妙撇撇嘴。
真是没想到,宋清凌看着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心肠这么歹毒,竟然能干出绑架这种事。她无名无份的,也值当宋清凌如此大动干戈地解决掉。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容妙此刻虽然还没成为尸体,估计也和尸体差不多了,浑身动弹不得,僵硬无比,早已没了知觉。
她现在已经不太害怕了,树下的三匹狼奈何不了她,先前后背出的汗已经被风吹干了,令她打了个寒颤,有些冷。
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就在她已经有些困倦的时候,耳朵敏锐地听见草丛里传来清晰无比的声响,瞬间每一根神经又绷紧了。
不光她注意到了,狼群也注意到了。
容妙戒备地低头看去。
凌空一支箭,破风而来,毫无防备地射/进一只狼体/内,力道那么大,直接射/了个对穿,那只狼痛苦地嚎叫了一声,便咽气了。
有人来了!
剩下的两只狼见同类丧生,围绕着周围低低呜咽,甩着尾巴转了几圈,似乎意识到对手十分危险,迅雷不及掩耳地逃跑了。
容妙顾不上来人是敌是友,呼喊道:“救命啊——”
有两道身影从草丛里站了出来,走到树下,其中一道身影是那么熟悉,容妙绝对不会认错!
是宿明策!
“宿明策啊——呜呜……”看着宿明策在树下抬起头,容妙再也忍不住,在极度恐慌下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此刻终于能够放声大哭,“我好害怕啊——”
“妙妙,跳下来吧。”宿明策在树下张开双臂。
“好。”容妙泪眼朦胧地,很信任地往下跳了下去,这跟粗糙的树杈她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所幸,宿明策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宿明策把怀里的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大伤,松了口气,但是见到她手上的擦伤还有脏兮兮的一张脸蛋,还是心疼坏了。
“出去再说,里面太危险了。”
“嗯。”这时候容妙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卫恭明,她止住哭腔,扭捏着有些不好意思。
“还能走得动么?”宿明策问她,做势就要抱起她,容妙连忙阻止了,多不好意思呀……“我能走得动。”
能吧?毕竟现在腿有些麻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走得动。
宿明策见状,在她身前蹲下:“我背着你吧。”
容妙嗯了一声,听话地趴在宿明策背上,让他背着自己。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起,鸟儿舒展翅膀,站在指头叽叽喳喳。
宿明策身上背着个容妙,脚下的步伐却很稳,不疾不徐。容妙趴在他的肩头,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后知后觉的困倦弥漫,渐渐睡着了。
宿明策感觉到肩头那道平缓的呼吸声,暂且压下满心疑虑。
半个时辰后出了猎场,迅速招了御医过来给容妙看看身上的伤,好在都是些皮肉伤,后背处较为严重,结痂的模糊血肉黏在了衣服上,有些溃疡。
宿明策看见了那些伤,呼吸都轻了,心脏刺痛无比。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把她害的这么惨?平时他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一点重活都不让她干的。
御医给容妙上好药正要走,被卫恭明拉住了,冲宿明策那儿扬了扬下巴:“给他也看看,估计也受了不少伤。”
进了猎场里跟不要命似的乱闯。
宿明策这才把掩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衣服上已经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暗红色。
御医一看,叹了口气:“这只手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全,这下有加重了。”
宿明策没出声,任由他包扎。
知道容妙这一晚受惊劳累,他没马上叫醒她,让她睡了个够,直到午后,才悠悠转醒。
“饿了么?先吃点东西。”宿明策端来一碗莲子粥。
容妙醒来就觉得肚子空空的,连汤匙都没用,一口气直接喝完了,擦擦嘴就是告状:“是宋清凌把我绑到林子里的!她想让我被林子里的那些凶兽给吃掉!”
宿明策挑眉。
竟然是宋清凌。
宋清凌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宿明策虽然知道这人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清纯无害,却也没想到一个文官家的弱女子,能在深夜把另一个人给捆到猎场里,还是那么偏僻的地方。
别人听了这话估计会以为容妙在胡乱攀咬,但宿明策无条件相信容妙说的。
“一定要让她受到惩罚啊!”容妙愤愤道,她这一晚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容妙告完状,才发现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泷七呢?怎么不进来?”
宿明策道:“身为护卫看管不力自然要以死谢罪。”
容妙吓了一跳,她向来心软,更何况和泷七相处这么久已经有了感情了:“别呀,我这样又不是她害的,求求你,这件事就算了。”
宿明策看着她叹了口气:“好,死罪可以免了,但是必须得有惩罚。”随后站起身子往外走。
容妙看他气势汹汹,连忙喊道:“你干嘛去呀?”
“去给你出出气。”帘子外宿明策冷淡的声音传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夜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