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这个区域，兰斯就发现身上的雾气被驱散了很多，只余浅浅的一层，遮掩不住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够无视并且削弱奥菲尔的异能屏障，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面色发紧，沉声冷静道：“那是研究项目的材料，请阁下交还与我。”
拙劣的话术。
兰斯自己也知道，更别说常年主持圣事典礼、见过各色人等的圣子了。
米迦勒不做理会，只专注自己的问题，平日温柔待人的作风此刻全然不见，眼中满是戏谑：“你的犄角？你是恶魔？一个有着天使血脉的恶魔，对吧？怎么做到的？”
异能【审判】发动！
十字架圣剑在空中勾勒出简单的线条，透明的虚影将空间扭曲，虚影的剑尖对准兰斯眉心。
这是威慑。
兰斯避重就轻：“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内容，请圣子阁下将材料交还与我。”他刻意把“圣子”咬得极重。
米迦勒无所谓道：“不回答也没有关系，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能还给你了。”他展示手中的犄角碎片，眼中尽是挑衅。
他轻笑一声，声音轻快，“想要回去，那亲我一下。”
他心知肚明，他不会还的。
因为根本不存在恶魔，顶多只是拥有污染源生物血脉的人而已，血脉最多只是羽蛇。
这世界上所有的异能者，都只是拥有一丝幻想生物血脉的特殊人类而已。
恶魔不存在于世间。
兰斯瞳孔微微放大，浅红色的眼睛满是错愕，“什么？”
米迦勒用空出的左手食指点点自己的唇瓣，他也知道这非常突兀，于是耐心地重复一遍：“亲我，用这里。”
兰斯神色难言，这是什么无厘头的要求？不会在他亲完之后，继叛徒、泄密、冒充身份等等一系列罪名之后再添加一个冒犯圣子吧？
不论兰斯内心的思绪如何翻涌，提出惊骇要求的米迦勒仍然老神在在地坐在窗台，把玩着犄角碎片。
“呵。”兰斯展颜一笑，“圣子阁下果然与众不同，连教会对圣子的禁止条例都想尝试一番。”
他上前，姿态从容轻松，似信任了对方的承诺，又像似把对方当成一个求抱抱的高贵猫咪，将面具挪到后脑，露出整张明艳的脸，眼神宠溺，“好的，遵命，圣子阁下。”
“我来了。”兰斯在窗台一步前站定，微微俯身，左手撑着米迦勒身体附近的墙壁，将对方困于他的身体和窗台之间。
米迦勒因坐姿而处于下方，但气质毫不落于下风，抬着纯白的眼眸从下往上和他对视，仿佛自己还是掌控全局的人。
“冒犯了。”兰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右手掌心固定米迦勒的后脑，然后头深深低下去。
柔软的触感。
这是两个人同时升起的念头。
简单的嘴唇触碰，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
米迦勒睁着眼睛看着靠得极近、微微侧头闭着眼睛的兰斯。左手撑着身下的窗台稳固身体，另一只手无所适从，试探性地学着兰斯将手放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唔！”
血腥味蔓延在双方的口腔，呼吸间满是铁锈的腥甜。兰斯右手用力扣住米迦勒的后脑勺防止挣脱。而米迦勒抓着对方的头发用力，想要扯开。兰斯不顾下坠的危险将撑着窗台的左手也加入禁锢，得体的洁白圣袍被撕扯凌乱。
凌冽的剑锋逼近后颈，兰斯顺着对方推拒的力道识趣地松手。
“放肆！”先发制人，兰斯喘着气催动恶魔【血契】，显现出实体的剑锋再也不能前进。
血丝仍然挂在两人各自的唇角，衣服和头发凌乱。两人都很狼狈，却顾不上整理形象。
从米迦勒还在张开的口中能看见一个发着光的红色符文印在舌苔上，而后在对方闭合之前消失不见。他想让圣剑再往前刺破眼前之人的皮肉，发现居然不能抗拒对方的意愿，眉眼透着惊讶，“你做了什么？！”
兰斯下令让他把异能收回去，后退到一定距离，先是把脸上的口水和血丝擦干净，再把衣服整理好。
他看着被命令禁锢在原地不能有所动作的米迦勒，冷声道：“跪下。”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内心万分抗拒，洁白的圣袍还是因双膝弯曲而与地面接触。
米迦勒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逆风翻盘的兰斯。
“低下头，”兰斯不咸不淡道。
脖颈不听从主人的意愿顺从地低下去。米迦勒牙都要咬碎了。
兰斯蹲下身体，伸出右手，“给我。”
米迦勒跪地低着头不甘心地将犄角碎片双手献上。
“怎么看到我的？”兰斯收起掌心将思绪略显沉重，他没有问是如何断言他是恶魔的，而是问了一个对这场行动至关重要的问题。
出现了一个能看破奥菲尔异能的家伙，保不齐还有其他人，运气要是再差一点的话，说不定对方正在黑塔的某个角落观察他们这一次的行动。
米迦勒被迫老实道：“【审判】的衍生技能，能察觉血脉是否被污染，就这么‘看’到的。”他说着，然后眼睛发亮，真诚地问：“你身上的天使血脉很明显，污染的部分很难察觉，看不出是什么血脉。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是恶魔吗？”
他其实是想直白地问，是如何“堕落”的？
作为世上唯二真正的天使，他早已经厌倦了被层层规范的生活。
兰斯听到“恶魔”这两个字，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除了你还有谁有这种类似的技能？”
“目前已知没有其他人。”
兰斯了然点头。
【审判】的衍生技能，这是异能者协会从未调查到的情报，碰巧符合了研究院正在试点的一个项目。这或许恐怕也只有教皇一人知晓。不过他暂时没有兴趣将这条情报分享给外人。
一个圣子作为仆人，对他而言好处可比邀功大多了。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了，走廊和楼道间满是混杂脚步声的叫喊声，时不时打破了什么物品，有人往这边来了。
耳朵里的通讯仪重新响起声音，萨利的声音略显着急：“兰斯听得到吗？我们要撤了。”他和奥菲尔一直在询问，只不过兰斯一直没有理会。
兰斯按下按键回复：“收到。”
他俯视跪着的米迦勒，心情不错，弯着眼微笑道：“好了，起来吧。帮我做一件事。”
将引开巡逻人员的任务交给他，兰斯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等！”米迦勒扯住他落于身后的灰袍，兰斯疑惑地“嗯”一声回望他，等待发言。
米迦勒抿嘴，似乎在想什么措辞，纠结两秒，最后问：“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是在想清除异能下一次见面如何报复吗？可他这不是异能啊，要失望了呢。
想到这，兰斯心情大好，嘴角勾出一个非常灿烂的、恶劣的笑容，“你不是看见我的脸了吗？想见随时欢迎。”
……
安保大队的队长小心翼翼躲避开飞流的子弹，带着武装集全的一支队伍前往高层。
这可是首席所在的办公室，更何况教会的检察人员今日突袭，上面可是坐着一圈大神，不能有谁出了事，否则他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大神”们此刻正在房间内焦虑地等候救援，拥有异能的保镖们镇守房门和大块防弹玻璃制的墙体。窗帘将里面的景象隔绝，一个胆大的骑士稍微掀开一角观察外面的局势，铁甲反射着令人安心的光线。
平时本由检察官、警察、书记员等人来作为一支队伍，可偏偏这次的检察官之一是圣子中的米迦勒，所以警察被两名骑士所替代，人数也由原本的四人变成六人。
而圣子在爆炸声响起前就离开了，留下骑士守护他们。并非是他们小看这位常年被派遣到污染区的圣子，实在是怕出了事教会找他们麻烦！
人群压着嗓子交流，明亮的光线好像也变得昏暗压抑，不安的气氛在这件不大的房间涌动。
夜晚突袭什么的，果然还是比较刺激啊。
一名黑眼圈厚重、脸色青白的技术人员淡淡地想，而后思绪飘忽到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嘀——房门出传来通行的电子音，骑士们警戒拿起武器对着门口。
队长一进来便发现两名高大的铁甲骑士拿着热武器对着他们，“自己人！自己人！”他忙不迭地举起双手。
骑士判断对方的服饰有黑塔的标识，放下武器让出位置。
队长环顾一周，发现原本还在监控中看得见的圣子此时已经不在了，万分惊恐道：“圣子阁下去哪了？！”
听不进去他们的劝说先护卫他们转移至安全地带，队长留下一群保安带路，自己则带着两个人离开房间往四周搜寻圣子的下落。
队长接通监控室的人员，而对方只说了监控室已经被打穿了，无法查看下落。
“**！”带电的警棍挥舞，队长在心里把这群暴徒骂了个底朝天。
唯一能安慰他的是，局势已经慢慢被控制住了。
“你在找什么？”清冷的声音从百米长的走廊尽头传来，队长一抬头便惊喜地庆幸自己的人生仍然美满。
“圣子阁下！”
“圣子阁下您还安好吧？请问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嘛……”米迦勒眼睛瞥向旁边掩人耳目的、大开并且碎掉半边的窗户，冷笑道：“一身黑，看不清面容，一看到就逃走了，滑溜溜的抓不住。”
队长看着周围昏暗的光线，灯被毁掉大半，连圣子都衣服凌乱了，血迹斑斑，说明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
米迦勒好心提醒：“或许你该去检查哪里失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