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的靶场意外的广阔,阿方索神情平静,他站在中央,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排列的靶子,随后,他将手伸向了身后。
“等等……”妮娜忍不住开口,“你的箭呢?”
要知道,面前的精灵虽然身着猎装,背负长弓,但是别说箭了,他甚至连箭筒都没有。
其实大家都注意到了,但是,这一刻,只有妮娜说了出来。
其实偌大的宅邸,不可能连一支箭都没有。
但是阿方索一路上一直没提,就算其他人心有疑惑,终究也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现在。
阿方索动作未停,他娴熟地将弓握在手中,说:“不需要。”
他不说没有,他说的是:不需要。
那就意味着,他不需要实体的箭矢,也能击碎目标。
众人心中都有猜测,可谁都没有付诸于口,毕竟太不可思议了。
妮娜的眼睛动了动,她抿了下唇,最终还是退后一步。
试炼开始。
精灵修长的手指搭在弓上,他轻轻闭上眼睛。
此刻,唯余风声轻盈地穿越四周,草木微动。
阿方索忽然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绿色的微光在他的指尖迅速凝聚,生长出藤蔓般缠绕却坚韧无比的箭矢。
箭矢穿破虚空,如同拥有生命力一般,自动锁定了主人所指向的目标。
眼神还未反应过来,碎裂的声音先一步传到耳朵里。
目睹眼前这一幕,梅茜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赚大了。
精灵的弓术岂止是符合要求。
“学院的导师也没有这么厉害的啊……”诺曼呢喃。
妮娜没有回应,她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纠缠在一起。
艾伯特站在原地,一言未发,他只是一直看着那个人,目光从未移开。
是啊,如果真的是精灵的话……
且不提那些一些学艺深刻的、受到他们称之为“精灵母树”的大树眷顾的精灵。听说甚至能以元素不同,拥有不同领域各式各样的法术。
单单是无论木、水精灵都能掌控的治愈术,就足以帮上大忙了。
而阿方索明显是受到眷顾的其中之一。
那就更有意思了。
与平常法师不同,精灵的力量不仅取之天地,还取之母树,所以格外强悍,接近于不竭。
那是真正被自然所赐予的力量。
以草木,以水滴。
生长,拟形。
只是呼吸片刻,精灵已连发数箭,由近至远,无一落空。
转瞬之间,靶子俱已被洞穿裂开,阿方索收起木弓,向他们走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他身上,而阿方索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表现出的惊人的力量。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擦过胸口的吊坠,随后开口。
“可以吗?”精灵问。
“当然可以。”艾伯特迅速上前一步,他伸出了手。“您通过了,欢迎加入我们。你的名字是,阿方索?”
“是的,阿方索。”精灵也伸出了手,与他相握。
很柔软,松开时,艾伯特想。
阿方索与每个人都握了手,梅茜笑着伸手,诺曼咧着嘴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精灵没有躲开,反而认真地也拍了拍诺曼的肩。
妮娜拿出手帕,允许对方隔着手帕触碰她的指尖。
诺曼看见她的动作,挑了挑眉,但是没说什么。
“您目前有住处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稍微歇息一下,我们也好安排商量行程。”艾伯特看着他,笑容有些腼腆,“
“我没有住处。”阿方索说,“只有它。”他头向身后的弓歪了下。
“那我们带您去客房。”艾伯特眼睛微微一亮,笑容更加可掬,“您先休息,明天一早,还需要您去参加一下公会的测试,才能正式加入我们冒险团。”
阿方索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在去客房的路上,各人在路上对彼此作了更详尽的介绍。
“虽然您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再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艾伯特·沃德,”艾伯特用余光偷瞄着身旁的精灵,斟酌着开口,“我在王都学院刚刚毕业,比较擅长剑术,诺曼主要负责后勤,妮娜是药剂师,梅茜在魔法方面很有造诣,也见多识广,是我们的向导。”
梅茜摆摆手,说:“算不上很有。”
“太谦虚了。”诺曼笑嘻嘻地接话:“我没什么大背景,就是做点小生意,平时接点私活混口饭吃。”
“我和梅茜其实都在王都学院那边待过,算是这两位少爷小姐的学长学姐。”诺曼挑挑眉,“不过我和梅茜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们俩之前就碰过面。”
“只是做过几次交易而已。”梅茜补充道。“不过,无论是货物,还是合作,他质量确实还可以。”
诺曼骄傲地点了点头,忽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是妮娜。
“对了,该轮到我们的大小姐自我介绍了。”诺曼配合地侧过一步,让出身前的位置。
“我来自肯特家族,是第三女,在学院里主要研究药剂方面。”妮娜轻轻抬起下颌,把发丝撩到耳后,“我和艾伯特自小相识,也是他的未婚妻。”
“没有未婚妻这回事好吧,”艾伯特开始还很正常,听到后面那句话,他单手叉腰,眉头拧起,立即反驳道,“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早晚会是的。”
“早晚都不会是的。”
两人开始拌嘴,精灵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诺曼在旁边笑眯眯地一言不发。
艾伯特有些着急,咬牙转向他,“诺曼,你什么都知道,不能帮忙解释一下吗?”
“那没办法。你们从小认识是假的,还是有过婚约是假的?”诺曼耸了耸肩,装作无奈地摊手,“而且,谁叫肯特小姐才是我的金主大人呢。”
艾伯特无语凝噎,欲言又止。他下意识看向阿方索,却刚好撞上精灵的视线。
那双眼睛澄澈无尘,没有戏弄,也没有奇怪,只是单纯地在看着他。
艾伯特的耳根瞬间红得更厉害了,他有些嗫嚅,刚整理好情绪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一步。
梅茜原本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此刻却忽然开口问道:“你们精灵族淡金发色的是有特殊含义吗?你看起来是木精灵吧?为什么是淡金发色?一般不都是绿色或棕色吗?”
原本热烈的气氛似乎按下了暂停键,艾伯特把话咽了回去。他轻轻皱眉,不太理解梅茜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其他人也停下了谈话,环境安静得有些突兀。
不过,这份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染的。”阿方索淡定地说。
梅茜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一个回答,荒谬至极,也可笑至极。
但是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好认真。
“精灵……也会染发吗?”艾伯特忍不住问。
“嗯。有人带进来的,喜欢。”阿方索仍脸淡定。
有点扯,可他长得这么好看。
几人沉默了一会,诺曼挤出一个笑容,
讪讪道:“那你们,还挺时尚的。”
阿方索点点头,话题就此揭过。
梅茜心里仍有疑惑,但她决定不再贸然追问,免得太过难堪。
毕竟阿方索无论如何,都证明了他的实力,把人真的逼走了,百害而无一利。
“你们精灵可以活很久吧?”妮娜看着阿方索精致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能一直这么年轻的?怎么能这么……”
漂亮。
“天生。”阿方索说,“精灵一直就这样。树也是。”
好吧,果然问了也白问。
不过……
“树?”妮娜问。
“说的是精灵母树吧?”诺曼回答。
阿方索点点头。
诺曼看他表情正常,又凑过去追问:“那个,其实我一直想问,阿方索,你活多久了啊?”
其实他刚才看见精灵射箭时就很好奇了,那样的弓术,绝非一时之功。
精灵可是最长寿的种族之一,虽然面前的少年看起来脸嫩生生的,但说不定其实比他们加起来翻个番还要大。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客房门前,几人站定。
阿方索垂下头,似在思索。
“活太久了,不记得也很正常。”梅茜看着他说。
她说这句话不仅是为了解围,也是阐述一个事实。对许多长生种而言,年龄都只是一个数字,就像人不会记得今天呼吸了多少次。
梅茜的种族虽然寿命也算悠久,但是和精灵比起来还是相差甚多,但她多少能理解那种感觉。
“不。”阿方索抬起头,“不太久。”
他顿了顿,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
“十八。”
“十八?”梅茜的尾巴微微一僵。
旁人也都一副惊讶的样子,诺曼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呆滞。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两位数啊!这在精灵里该是幼苗中的幼苗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强??
艾伯特猛地转头,他看着阿方索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一直以为比自己年长的精灵,其实要比他还小两岁。
妮娜也不可置信,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比艾伯特小一岁,以为自己就是冒险团里最小的。
没想到现在另有其人了。
阿方索倒是很坦然,他平静地解释说:“从我的枝叶开始伸长,十八年。”
片刻后,梅茜找回了声音,她问:“我曾经在书中读到过,每位精灵自出生起,就会有一棵专属于他的树生长,你是指这个,是吗?”
“是的。我们终将也会回到那里。”阿方索纠正,“不过,每个精灵的不一定是树,也可是花,是草,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是这样吗?”梅茜问。
“是的。”精灵点点头,“枝叶,只是,说法。”
“那你的是?”
“不知道。只有,回归,才知道。”阿方索摇了摇头,“其实,我比较喜欢木头。是树,最好。”
取钥匙的仆人回来了,艾伯特接过,将钥匙递给阿方索时,恰巧听到这句话,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阿方索从他的手心中接过钥匙,妥帖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不过,不可以偏心。”阿方索认真地回答。
“你好像,对大陆语不太熟悉?”诺曼问。
阿方索的耳朵有点红,他轻轻笑了下,似乎有点羞涩。
“我正在熟练。”他说:“我第一次离开。”
“为什么离开?”妮娜问,“哪里不好吗?”
“没变。”阿方索回答:“只是,我想出来。”
“只是……因为这个吗?”艾伯特问。
“嗯。”精灵回答,“出去看看比较好。我觉得,树也觉得。”
艾伯特的姓沃德与木头发音差不多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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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