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这份藏在心底的嫉妒与心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明明只想远远看着对方，做普通的邻居、普通的朋友，可身体和心意却总不受控制。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终于下定决心抬脚走下楼梯。该来的总要面对，哪怕每一次靠近，都是对自己的又一次折磨。
脚步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楼下热闹的人群闻声看来，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夏知意也循声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瞬间，秋瑞安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然狂跳，那阵熟悉的刺痛再次席卷全身。
夏知意朝着她扬起笑容，和多年前初见时一样，明媚又鲜活。她抬起手，隔着人群轻轻挥了挥，唇瓣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瑞安。”
秋瑞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困在了这场漫长又无望的心事里，无处可逃。
秋瑞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困在了这场漫长又无望的心事里，无处可逃。
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了一层薄纱，全世界只剩下夏知意那双含笑的眼。秋瑞安攥紧裙摆，硬着头皮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云絮上，虚浮不稳。
刚走到楼梯口，就有熟人笑着上前道贺，几句恭喜的话语入耳，她却听得心不在焉，眼角余光始终不受控制地追着那个身影。夏知意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两杯香槟，递过来一杯色泽透亮的。
“恭喜升迁，瑞安。”她的声音温软，和当年在餐馆里护着她时的凌厉截然不同，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早就知道你很厉害，总算得偿所愿了。”
冰凉的杯壁触到掌心，秋瑞安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扯出一个浅笑，低声道：“谢谢。”她不敢抬眼直视对方，视线落在杯中的气泡上，耳边却清晰捕捉到夏知意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气，和年少时萦绕在花坛边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站在角落，暂时避开了往来寒暄的人群。周遭笑语喧哗，这片小小的角落却格外安静。
“这些年，你还是老样子，不爱凑热闹。”夏知意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还记得初中暑假打工那次吗？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当时挺冲动的。”
提及旧事，秋瑞安的心猛地一缩。那段被玻璃碎片、鲜血和慌乱填满的记忆再度翻涌，她抬眼，终于敢看向夏知意的手。那只曾经为她挡下麻烦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淡的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当时……谢谢你。”这句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如今说出口，依旧干涩生硬，“也因为那件事，害你落了疤。”
“多大点事。”夏知意晃了晃手腕，毫不在意地笑了，“比起那个，我更怕你当时受委屈。再说了，要是没那次意外，我们说不定到现在还隔着距离呢。”
她的话意有所指，秋瑞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胸腔里的悸动又开始翻涌，连带那阵熟悉的刺痛也缓缓袭来。她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客厅里往来的宾客，喉间发紧：“我一直以为，你早就忘了那些事。”
“怎么会忘。”夏知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从第一次把你认成小男孩，被你凶了一顿开始，后来天天蹲在花坛边陪你种月季，再到后来一起上学、放学……每一段都记得清清楚楚。”
距离骤然拉近，秋瑞安的呼吸都乱了节拍。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心脏擂鼓般跳动，连耳尖都烧得发烫。她一直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深陷在这份扭曲又酸涩的情绪里，以为对方只是把她当成相处多年的普通邻居、朋友。
嫉妒、自卑、隐秘的喜欢，这些情绪缠绕了她十几年，她小心翼翼地藏着，以为天衣无缝，可此刻夏知意直白的话语，让她所有伪装都摇摇欲坠。
“你……”秋瑞安咬着下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反问，“你为什么总愿意靠近我？我性子闷，又不爱说话，还总对你摆脸色。”
夏知意沉默了片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眼依旧明亮，像初遇时洒在庭院里的阳光，直直望进她慌乱的眼底。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冷漠。”她轻声说，“你只是习惯了把自己裹起来。我看着你一个人打理月季，对着妈妈的照片发呆，看着你明明害怕却硬撑着逞强……我总想多陪你一会儿。”
秋瑞安的眼眶瞬间泛红。长久以来的孤单、自我拉扯、暗自煎熬，在这一刻尽数被戳破。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的脆弱，原来早就被对方看在眼里。那份深埋心底的嫉妒，哪里是单纯嫉妒对方开朗耀眼，分明是嫉妒她可以活得坦荡，嫉妒自己只能将心意死死掩埋。
“我……”她声音发颤，眼眶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其实一直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每次见到你，我心里都乱糟糟的，又难受，又控制不住想靠近。我嫉妒你，真的很嫉妒。”
她索性破釜沉舟，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袒露一角。与其独自困在牢笼里痛苦，不如说出来，哪怕迎来疏远与尴尬，也好过这般无休止的内耗。
夏知意闻言，没有惊讶，也没有疏离，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漾开柔和的涟漪。她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轻轻落在秋瑞安的肩头，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让秋瑞安猛地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我看得出来。”夏知意放缓语调，“你嫉妒我的外向，羡慕我能坦然和人相处，可你不知道，我也羡慕你。你安静、专注，把一院月季养得年年盛放，内心有着独一份的柔软和坚持。我们本就不一样，没必要去比较，更不必因此为难自己。”
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秋瑞安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这么多年独自咀嚼的苦楚、纠结、惶恐，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安放之处。
宴会上的喧闹依旧，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温柔得不像话。夏知意没有追问那些更深层的情绪，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任由她释放情绪。
等秋瑞安渐渐平复下来，抬手擦了擦眼角，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当着对方的面落泪，还是在这样热闹的场合，让她羞赧不已。
“让你见笑了。”
“不会。”夏知意收回手，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静谧的角落响起，“不用总把心事憋在心里。以后不管开心还是难受，都可以告诉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早就不只是普通邻居了，不是吗？”
杯中的香槟泛起细碎的泡沫，秋瑞安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人，胸腔里那股伴随多年的刺痛，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暖意。
她依旧无法立刻理清心底那份复杂的情愫，依旧会在看向对方时心跳失控，可她不再想要逃避，不再一味地自我折磨。
是啊，认识这么多年，她们早就密不可分了。
秋瑞安轻轻颔首，唇角终于绽开一抹真正放松的笑容，浅淡，却真切。
“嗯。”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抬眼望向满堂灯火与欢笑。窗外夜色渐浓，庭院里的月季虽不在花期，可那些扎根多年的枝蔓，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紧紧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