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杨庚叙难得没有回公司。
邢远约了个局，说是几个老朋友很久没见，吃顿饭。
结果到了地方，杨庚叙才发现所谓的“几个”，一共来了六个人。
到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有人看见他进来，起身抬手招呼。
“杨总终于舍得露面了。”
杨庚叙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才缓缓开腔：“我不是来了？”
“你每次都说来，最后都是坐一个小时就走。”
“今天不走。”
“真的假的？”
“假的。”
一桌人笑起来，邢远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杯水。
“别给他酒。”
“为什么？”
“他今天晚上有事。”
杨庚叙看了他一眼，隐隐感觉刑远吐不出来好话。
“我有什么事？”
邢远面不改色。
“回家睡觉。”
“……”
旁边几个人被逗得前仰后合，连带着桌上的冰块都在杯子里晃荡。
“邢远，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从大学就这样，”邢远半开玩笑地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稀松平常，“他这臭脾气，我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哎，你俩还真是老同学啊？”
“发小。”
邢远挑眉笑了一声，眼神往旁边一瞟，语气里满是熟络与调侃：“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能不了解吗？”
众人一阵哄笑。作为话题焦点的杨庚叙倒是波澜不惊。他抬眼扫了邢远一眼，薄唇微抿，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随后不急不缓地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权当是默认了这句打趣。
“你那条裤子上次被狗尿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说。”
一桌人突然安静下来，下一秒，几个人同时笑了。
邢远脸色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朋友圈发的。”
“我什么时候发过？”
“你发了个‘人与狗的和平相处之道’，照片里就是你那条裤子。”
邢远闭嘴，旁边有人笑得拍桌子。
“你不是说那天只是意外吗？”
“确实是意外。”
“狗干的？”
“狗。”
“那为什么你还加人家微信？”
邢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赔裤子。”
“赔裤子需要加微信？”
“方便沟通。”
“哦——”
一桌人拖长了声音，邢远把杯子放下。
“你们很闲？”
杨庚叙坐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
“谁家的狗？”
“朋友的。”
“什么朋友？”
“……”
邢远看着他。
“你管得挺宽。”
“随口问问。”
“那你怎么不问你自己的？”
杨庚叙没接。邢远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你最近是不是也挺有意思？”
杨庚叙抬眼。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邢远再次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杨庚叙的，两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酒。”
晚上九点多，酒局已经热闹起来。几个人从大学时代聊到现在。
谁当年追过谁，谁喝醉以后干过什么，谁毕业以后换了几家公司。
杨庚叙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被点到名字，才说两句。
有人突然问：“对了，庚叙，你现在公司那个AI项目怎么样了？”
“还在推进。”
“现在AI这么热，你们是不是也准备大干一场？”
杨庚叙笑了笑。
“先把一个项目做好。”
“你还是这么稳。”
“不是稳。”
他端起杯子。
“钱是自己的，当然得慢一点。”
“你现在投资也开始这么抠了？”
“不是抠。”
杨庚叙看了他一眼。
“是不想交学费。”
几个人又开始聊项目。
邢远没参与。
他低头看手机。
这时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他点开。
是周可甜。
【你裤子洗干净了吗？】
邢远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回：
【洗了。】
对方很快又问：
【还能穿吗？】
【能。】
【那就好。】
邢远笑了一下。
杨庚叙刚好看见。
“谁？”
“一个朋友。”
“女的？”
“嗯。”
“哪种朋友？”
邢远把手机扣下。
“你今天话很多。”
杨庚叙没再问。
几分钟以后，他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微信。
又想起倪好。
准确地说，是她昨天发过来的那条抖音。
聊天框还停在那里。
【你们富二代什么时候出来创业？】
他昨天晚上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
然后忙到现在。
竟然一直没回。
邢远刚好看见他的手机。
“谁？”
杨庚叙把手机屏幕扣下来。
“工作。”
“晚上十点，什么工作？”
“客户。”
“客户叫姓倪吧？”
杨庚叙抬头。
邢远笑了一下。
“我又没说是谁。”
“你有病？”
“看来猜对了。”
旁边的人没听清。
“谁啊？”
邢远摇头。
“没谁。”
杨庚叙拿起酒杯。
“喝你的。”
邢远看着他。
“你喜欢她？”
这一次，他没再开玩笑。
杨庚叙沉默了一会儿。
包厢里很吵。
有人在讲大学时候的糗事，有人在喊服务员加菜。
过了几秒，他才说：
“不知道。”
邢远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留着微信？”
杨庚叙垂眼。
“工作需要。”
“哦。”
邢远点头。
“那你为什么盯着她的消息看这么久？”
杨庚叙没说话。
邢远也没继续问。
朋友之间，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凌晨一点，酒局终于散了。
几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商量下一场。
杨庚叙摆手。
“不去了。”
“你今天不是说不走吗？”
“现在走。”
“杨总果然还是杨总。”
杨庚叙拿起外套。
“你们玩。”
邢远站在旁边，看着他上车。
等车开出去以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周可甜又发了一条。
【明天我带Lucky去公园。】
邢远回：
【几点？】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愣了一下。
这句话好像问得有点多余。
他本来只是想知道狗会不会再碰见。
但周可甜很快回复：
【你问这个干吗？】
邢远想了想。
【确认裤子安全。】
那边发来一个白眼表情。
邢远笑了。
另一边。
杨庚叙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司机老张问：
“杨总，回家？”
“嗯。”
车开出去一段。
他拿出手机。
重新点开和倪好的聊天框。
那条视频下面，还是她昨天发来的那句话。
【你们富二代什么时候出来创业？】
他看了很久。
手指落在输入框里。
打了一句：
【正在考虑。】
停了几秒，又觉得太认真。
删掉。
重新输入：
【富二代也要上班。】
看了一遍。
删掉。
再打：
【那你有什么建议？】
还是删掉。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他忽然想起以前。
倪好以前也很喜欢给他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张路边看到的猫。
有时候是一家新开的餐厅。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
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发。
他也从来不问。
看到了，就回一句。
没看到，就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事情消失了。
四年。
他低头看着屏幕。
最后只打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是富二代？】
发送。
车里很安静。
他把手机放到腿上。
不到一分钟。
手机亮了。
倪好：
【这还用知道吗？】
杨庚叙看着这句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是什么？】
对面过了十几秒。
【资本家。】
他笑出了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杨庚叙没有解释，连忙问：
【资本家不能创业？】
倪好：
【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创业？】
【看你什么时候发岗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又发来一句：
【我要上四休三。】
杨庚叙看着屏幕。
【可以。】
倪好：
【还要十六薪。】
【可以。】
【年终奖呢？】
杨庚叙想了想。
【看表现。】
过了半分钟。
倪好发来：
【那算了。】
紧接着一个：
【晚安。】
杨庚叙看着那两个字。
这一次，他没有删掉什么，也没有犹豫。
回复：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车继续平稳地往前开着，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酒意终于慢慢上来了。
谁都没有提过去，也谁都没有说想念。
只是隔着四年的时间，他们又开始像从前一样，聊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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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