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数月时光匆匆而过,徐瑾早已褪去刚穿越过来时的青涩与格格不入,完完全全融入了大唐的生活。
徐瑾留长了头发,最开始学着束发的时候手指笨拙,怎么都挽不好发髻,只好偷偷观察府里侍从的样子,对着铜镜一遍遍练习,指尖磨出一层薄茧,总算能利落规整地束好长发,裹上朴素头巾。
站在市井人群里,看上去和普通的唐人没有半点区别,唯独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想要回到故土的念想。
这天夜里,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格,落在裴珩卧房的青石板地面上,铺出一地清亮的光晕。
屋内烛火轻轻晃动,桌案上的书卷与茶杯被灯火映出斑驳晃动的影子,内侍进来通报过后,徐瑾敛住气息、小心翼翼躬身走入房间,在距离桌案三步远的地方站稳,垂着手拱手行礼,举止礼数周全,半点不敢逾矩失礼。
端坐上位的裴珩放下手中玉制酒杯,目光落在徐瑾身上,语气平平淡淡,话语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几个月下来,你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言行举止全都合乎规矩,性子也沉稳稳重了许多,越发有意思,我很欣赏你!”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话锋忽然一转:
“如今有一件机密差事托付给你,若是能够顺利办妥,便给你丰厚报酬。”
徐瑾心中猛地一动,飞快抬眼瞥了裴珩一眼,轻轻点头应下。
裴珩神色沉了几分,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最近京郊地界接连出事,经常有陌生的外地人出没,半夜四处寻衅惊扰乡里百姓,老百姓整日惶恐不安,过日子都成了难题。当地官府追查了许久,始终查不出头绪,说不清到底是流窜的盗匪作乱,还是背后另有别的图谋。”
这其实是裴珩特意给徐瑾设下的一场考验,区区几个悍匪,裴王府怎会查不出。
裴珩收起严肃的神色,静静望着低头聆听的徐瑾。少年身形挺拔,发髻打理得整整齐齐,侧脸在烛火映衬下干净利落,莫名透着几分温顺乖巧。
裴珩心口骤然一跳,暗自诧异:我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他不过是府里一名普通侍从,哪里谈得上乖巧可爱?
裴珩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心思弄得微微失神,他迅速压下眼底异样的情绪,抬手轻轻一挥,语气恢复往日的冷峻,话语里却藏着细微的叮嘱:
“行了,你先退下,回去好好做准备。接下来几日暗中探查京郊各处动静,摸清这帮人的真实底细。切记行事谨慎,万万不能打草惊蛇,更要保全自身性命,务必平安回来复命。”
徐瑾心里清楚,这份差事看着只是探查不明来路的闲散人员,实则处处暗藏凶险,自身的本领也还未成熟,可他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应声接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郑重跪地叩拜行礼,躬身倒退着走出寝殿。等殿门闭合,才慢慢挺直身子,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微凉的夜风拂过他束起的长发,徐瑾仰头望着天边残缺的月亮。
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此行必须步步谨慎,绝不能暴露行踪,查清整件事才能换来安稳,我一定要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能丧命在大唐。
之后接连几天,徐瑾白天假扮成出门采买物资的佣人,穿梭在京郊各个村落,暗中留意来往的陌生面孔。
靠着来自现代的细致观察力,他很快察觉到村子里的反常之处:
城郊一处废弃山神庙周边,每天都会有三五名神情凶悍、口音怪异的男子出没。这些人从不和当地乡民搭话,白天闭门不出,只等到黄昏出门采购干粮和兵器,行踪十分诡秘,每个人腰间都暗藏短刀,绝对不是流离失所的普通流民。
徐瑾悄悄尾随跟踪,摸清这群人全都盘踞在山神庙中,庙里囤积了大量箭矢,还摆放着带有异域部族纹路的图腾。他们根本不是山匪,而是从境外潜入大唐的奸细密探。
摸清全部底细后,徐瑾在距离奸细住处不远的客栈落脚,透过客房窗户,刚好能盯住奸细所在的房间。
“王爷,这是徐瑾近日的行踪以及他探查出来的情报。”一名暗卫躬身禀报。
裴珩翻看着案桌上的密报,脸色骤然冷沉,手指死死攥住桌上的玉璧,指节绷得发白。
“我不是让你安排几个山匪,这密报里怎会出现奸细。”
暗卫颔首:“属下正在查”
他原先只以为是寻常匪患,才派徐瑾前去探查,万万没料到竟是异族奸细潜伏在京城近郊,倘若任由他们暗中谋划,后果不堪设想。
“查仔细些,如有变动立刻上报,还有别让徐瑾受伤。”
暗卫低声回话:
“属下遵命。”
“下去吧。”裴珩淡淡吩咐。
暗卫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再次看向手中密报,心头那股莫名的牵挂又一次涌上心头。
独自留在殿内,裴珩眉眼沉沉,一边忧心异族奸细带来的隐患,一边又没来由地挂念着少年的安危。
另一边,徐瑾正巧撞见一名新露面的头目,其余凶悍奸细全都对这人毕恭毕敬,显而易见就是这群细作的首领。
徐瑾心里打算速战速决,直接斩杀首领回去复命,可他从来没有杀过人,心底下意识迟疑胆怯。
可转念一想,这群异族奸细祸害大唐百姓,手上定然沾满鲜血,片刻的犹豫瞬间消散。
徐瑾当即搭弓拉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径直对准头目射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领头之人当场倒地。
“这几个月苦练的武艺总算没有白费。”徐瑾低声自语。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有刺客!快……”一名奸细话音未落,就被紧随而来的箭矢射杀。
徐瑾趁乱接连出手,接连放倒数名敌人。
躲在暗处观望的暗卫暗自感慨徐瑾进步神速:“这身本领,已经能胜任暗卫一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瑾换上粗布衣裳、裹上头巾,伪装成进山拾柴的村民,悄悄赶往西郊的另一处山神庙,这里是他新查到的奸细据点。
这座据点规模更大,危险系数也更高。徐瑾藏身庙外密林的大树上,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庙门口有两人持刀值守,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两人进山巡逻,庙宇后墙有一处低矮围墙,是防守最薄弱的位置,庙里奸细分批次轮流休整,没有统一的调度指挥。
徐瑾默默记下布防规律和换班时辰,正要悄悄撤离,两名巡逻的奸细忽然朝着密林走来,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徐瑾心头一紧,初次近身搏杀难免生疏,脚下不慎打滑,踩踏树叶发出沙沙声响,细碎动静瞬间打破林间的寂静。
“什么人躲在暗处窥探?”领头奸细口音生硬怪异,厉声呵斥,当即抽出腰间短刃,带着另外两人朝着声响方向追赶,数支箭矢破空飞来,擦着徐瑾肩头扎进身旁树干。
徐瑾不敢耽搁,立刻拉弓连发三箭,瞬间放倒三名追兵。
源源不断的奸细围拢过来,徐瑾随身携带的箭矢很快消耗殆尽。
终究寡不敌众,他的胳膊被箭矢划伤,刺骨的痛感顺着伤口蔓延全身,徐瑾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按住伤口防止失血过多。
就在危急关头,暗处的暗卫及时现身,迅速解决冲上来的一众奸细。
徐瑾呼吸越发急促,体力消耗殆尽,眼前一黑缓缓栽倒,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马蹄轰鸣。
身披玄甲的侍卫手握长刀策马疾驰而至,裴珩一身便装立于阵前,面色冷冽刺骨。
望见身陷围困、身受重伤的徐瑾,眼底难掩慌乱焦急,当即扬声下令:
“把他们都抓起来,留活口盘问盘问”
随后翻身下马,冲向了徐瑾,沙哑低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对不起,徐瑾,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