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定了定神,慢慢挺直脊背,抬眼看向裴珩。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他心口微微一滞,下意识想要躲开对方太过锋利的眼神,不过片刻,又强行压下慌乱,重新迎上视线。
裴珩瞧着他想躲又硬撑着对视的样子,唇角轻轻上扬,似笑非笑地开口:
“方才在城郊的时候,你盯着我胆子不小,进了王府,反倒胆怯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抬起徐瑾的下巴,力道比起在郊外时柔和不少,可骨子里依旧是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既然进了我的王府,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人,在我跟前,不用事事遮遮掩掩。”
被骤然触碰,徐瑾浑身僵硬,却没有扭头躲开,一双眼尾悄悄染上淡淡的红晕,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徐瑾心里清楚对方是权倾一方的王爷,想要活下去,只能顺着他、讨他欢心。
裴珩望着他抿紧的双唇,指尖在他下颌肌肤上轻轻蹭了蹭,忽然低笑出声:
“怎么,碰一下都不行?”
裴珩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地细细打量他:
“那我问你,你可愿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侍奉,绝无二心?”
徐瑾抬眼,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心绪纷乱。他本就不是真心臣服,只是身陷险境、寄人篱下,唯有假意顺从才能保全性命。
于是他郑重点头,装作满心诚恳的模样。
裴珩凝视着他俯首的样子,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缓缓开口:
“好,既然应允,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从。”
裴珩心底仍旧存着提防,这番说辞看似优待安抚,实际上,是想静观其变,看看徐瑾的心思能隐瞒到几时。
徐瑾身子极轻地一颤,心知这位王爷早已看穿自己绝非普通逃难百姓,只是不愿戳破而已。
他垂着头沉默不语,厅堂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不停摇曳,把两道人影映在墙面,缠缠绕绕,一如两人纠缠难解的宿命。
“退下吧。”裴珩抬手示意。
徐瑾躬身行礼告退,跟着引路的下人走出正厅。
晚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他回头望了眼灯火璀璨的厅堂,暗自心想:裴王爷,不论你身份如何,眼下一切是幻境还是现实,我徐瑾绝不会任由别人掌控命运,早晚要探明所有隐情,脱身离开此地。
厅堂之内,裴珩立在窗边,目送徐瑾走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低声呢喃:
“徐瑾……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单凭这副样貌气度,绝不可能是流民,真实来历到底是什么?这可真让人好奇呢!”
他满心疑窦,却没有立刻派人追查,反倒对这个偶然带回府中的少年生出几分探究的兴致。
夜色越来越浓,整座裴王府归于沉寂。徐瑾坐在陈设简朴的偏房里,毫无睡意,暗自思索:白天王爷执意将我带回王府时,他身边的侍从面露不悦、出言阻拦,往后一定要多加提防此人。
他抬眼望向窗外皎白月色,梦里的零碎画面不断浮现,和白日裴珩的模样层层重合,心底的疑团越积越重,一场暗流涌动的恩怨纠葛,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