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下课，教室里渐渐哄闹起来。
“走啊，尹泰仁。”郭致宽伸手拍了拍他，“大课间社团招新，再不去就该排队了。”身子微微倾斜，眉眼敞亮。
尹泰仁收起了笔，缓缓站起身，低声应：“嗯。”心里却沉得发滞，藏着无人觉察的纠结。
两人并肩下楼，跟着人流向操场走去。
“我盯羽毛球社很久了，基本都是自己打球。”郭致宽步子轻快，胳膊随意晃着，侧过头看他。
“你和我一块参加吗？”郭致宽下颌线条清晰，睫毛浓密，抬眼的时候少年意气扑面而来，眼底盛着期待。
短暂的迟疑在心底翻涌，最终还是妥协了，就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安慰自己。
“可以。”尹泰仁说。
操场上各个社团依次铺开摊位，人声喧闹。郭致宽拉着尹泰仁直接走到羽毛球社前，抽了两张报名表和笔，把其中一份塞在尹泰仁手里。
“快填，填完下午就可以和你打球啦~”
郭致宽趴在桌沿飞快地填完自己的信息，转头看见尹泰仁盯着他。
“咋了？”他把报名表交了。
“没事儿。”尹泰仁也把表格递过去。
他的身材比例真好，我该加一些锻炼的时间。尹泰仁暗想。
“没问题，下午直接去体育馆就行。”学长扫了一眼表格。
“搞定。”郭致宽把胳膊搭在了尹泰仁的肩上，“以后是固定搭子，看我下午虐爆你。”
远处有人喊郭致宽，他回头应了一声，便朝那边走去。
尹泰仁独自站在原地，不安的抠着手，犹豫一会，他转身向一旁学生会摊位走去。
一位男生坐在桌后，手肘支着桌面，手里捧着一本加缪的《局外人》，指尖握着铅笔，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从书页上移来。
“你会来报名学生会？”他伸手递出了一份报名表。
“没办法。”尹泰仁趴在桌子上填写着，心底又是一阵发涩。
“希望你对你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他拿过了报名表，“好了，通知给你，回去准备，周五竞选。”
尹泰仁拿着通知回了教室。
社团课时间一到，尹泰仁起身前往体育馆，郭致宽早早占好了场地，抬手朝他挥了挥。
“来了，先用我的。”郭致宽把球拍递过去。
“你这么早就到了？”尹泰仁伸手接过，挥了挥球拍，“不错，我用你那只就行了，这只你用？”他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和自己之前的两三支球拍手感也差不多，此刻怎么也想不起来放到哪了。
“一下课我就来了，没事，你小心点啊，我用这只也能虐爆你。”郭致宽走回了他那半场准备发球。
“谢谢啊。”尹泰仁走到斜对角，右手举拍斜横在胸前，两脚一前一后跨立。
“你会打？”郭致宽发球，看着他熟练的握拍站姿，挑眉笑道：“练过多久？”
“初一暑假练过一小段时间。”尹泰仁反手放网前。
“隔这么久？”郭致宽高吊后场，“让你看看和我的差距。”
预想中的生疏失误全然没有出现，尹泰仁迅速转身，手臂轻巧一转，稳稳回球。
“藏得够深呀，还以为可以虐菜了。”
两人一来一回拉扯数合，郭致宽骤然发力，打出一记扣杀，尹泰仁迅速左冲，勾了回去，但力道不足，没有过网。
一球落地，尹泰仁弯腰捡球。
郭致宽转着球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会的挺多，让我猜猜？会不会游泳？”
尹泰仁走到右侧，准备发球：“不算擅长。”
话音刚落，郭致宽轻放网前：“会画画吗？给我画一幅。”
尹泰仁迅速前冲，反手一勾：“不会，学了一段时间，画的不好就不学了。”
郭致宽后撤跳起，大力劈杀：“滑雪呢？”
尹泰仁没反应过来，球就落了地。他点了点头，俯下身捡。
“该我发了。你会这么多。”郭致宽眼睛一亮，“跆拳道？钢琴还是小提琴？”
尹泰仁手腕一抖，准准地把球打了过去，郭致宽抬手抓住。
“没练跆拳道，练过一段时间泰拳。”尹泰仁走到了左侧，“小提琴上手太难，练了钢琴。”
“这么多技能？不愧是学霸。”郭致宽发球，“下一局我们认真记分，让你看看差距。”
接下来的对局松弛又尽兴，尹泰仁有时生疏，出现出界或没过网的情况。
下课铃响起，一局刚好结束。久违的不用思虑、不用妥协的轻松，短暂落在他身上。
“不错嘛，两年没打还能打成这样？能和我打到二十一比九。”郭致宽把拍子收起背上，“你运动天赋这么好，为什么不走体育。”
尹泰仁微微一顿，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
他不是不想，是从来没有选择权。
从小到大所有兴趣、方向、道路，都是被安排、被交换出来的。
郭致宽看他神色淡淡的，没有追问，笑着转开话题：“对了，你下次可以带上拍子，你之前不是有吗？”
“想不起来放哪了，好像在别的房子里。”尹泰仁闭眼想了想，“你这是在哪买的，我周末去买。”
“我熟线□□育店，老板靠谱。”郭致宽随口道，“周末我带你去，还有熟人价。”
“我周六约了朋友去图书馆。”尹泰仁淡淡的说。
晚风从教学楼间穿过，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郭致宽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说：“哇，你还有朋友，真的假的？相比之下你和你朋友出去竟然约在图书馆这么无聊的地方都震惊不到我了。”
尹泰仁轻轻点头。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倒要见见你的朋友是何方神圣。上午我陪你们泡在图书馆，你借我看看作业，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正好顺路去挑拍子，选球鞋球服。一条龙服务。”郭致宽语气轻快。
尹泰仁被他一连串安排得清清楚楚，耳尖微微发热，沉默地走着。
“带我一起嘛？不会打扰你们学习的，哥哥~~”郭致宽不甘心地说。
“好。”尹泰仁白皙的面部微微发红，“不要那么叫！为什么要叫我哥哥？”
郭致宽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拉长语调：“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厉害啊，学霸哥哥。”少年清亮的嗓音缠在风里，直白又热烈。
尹泰仁被他喊得浑身不自在，耳尖烧得厉害，只能偏过头佯装没听到，低声嘟囔：“随便你。”
“耶！成交！”郭致宽立马开心起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那说好了，周六我准时找你。”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一路说说笑笑，两人间的氛围难得松弛。
临近放学，班主任冯老师走上讲台：“从下周开始，全年级统一上晚自习。每周天为竞赛课时间，想要参加竞赛的同学自行找学科老师报名。”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尹泰仁的笔尖一顿，学生会，晚自习，竞赛课，密密麻麻的日程彻底塞满了他的生活。
唯有周二的羽毛球，是他唯一的喘息。
放学铃响，人流涌出教学楼，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
“别忘啦，周六我去找你，哥哥~”郭致宽一脸坏笑，眼里满是期待。
“好吧，周六我去接你。”尹泰仁挥了挥手，转头向住所走去。
到楼下时，他脚步骤然一顿，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楼下。
这辆车他再熟悉不过。
是尹承渊的车。
心底瞬间掀起一阵错愕和紧绷。
这套学区房是他独自居住，父亲几乎从不来此。
尹泰仁站在原地，指尖攥紧，呼吸骤然滞了半拍，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上楼。
晚餐时分，餐桌安静得落针可闻，厨师呆在厨房里没有声响，司机坐在客厅低头看着手机。
尹承渊坐在餐桌旁，指尖轻叩桌面，语调平静无波：“学生会竞选，认真准备。”
他抬眼看向尹泰仁：“交换的代价你必须承担。”
尹泰仁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我知道。”
“你吃吧。”他没再多看尹泰仁一眼，起身穿鞋，淡淡吩咐，“小陈，下楼。”
晚饭结束，他敲了敲厨房的门，叫厨师出来收拾。
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尹泰仁静下心来，开始写当天的主科作业，规整冷静。
收好作业，他取出那张竞选通知，逐字审阅，记下竞选时间、流程和要求。
底部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映入眼帘——你的决定，该由你自己做主。
尹泰仁盯着这行清秀的字迹，那人的眼神在脑海浮现，看穿了他的身不由己。
良久，他拉开抽屉拿出了日记本。
xxxx/xx/xx
学生会 羽毛球社
郭致宽
学生会的局外人
他把那行字裁下来贴上，合上本子，推回抽屉。
今日仅有的松弛与快乐，最终还是沉寂在无声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