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小窗户外面有人走过,传来细碎话语声。
赵逸左看看沉默的凌云,右看看平静的方贺,打哈哈说:“行,那咱们继续?”
方贺点头,看向凌云:“你们平时驻唱都演什么?”
凌云瞪眼打量着方贺,从脑门到后脑勺,发现他后脑勺还挺圆的。
“鼓手?”方贺又问了一遍。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国内流行的那些乐队,都演。”
“试一下?”方贺说了一首现在挺热门的乐队曲。
合了几首,凌云始终处于手在脑子不在的状态,他盯着方贺背影恨不得盯出个洞。
奇了怪了,遇见讲究人了。
有股淡淡的木质香飘来,凌云恍然,说得通了,香水,讲究嘛。
夏天天黑得晚,赵逸提议去吃东门口巷子里的老郭火锅互相了解一下聊聊天,几个人A下来不算贵,很适合学生。
方贺点头,凌云把视线从方贺身上挪开,也点点头。
几人收拾东西,方贺把电吉他收拾好放进吉他包里背好,又用手整理扭着的包带,捋平整。
凌云全部看在眼里,嗯,讲究嘛。
排练室钥匙在赵逸手里,他哐地一声拉上铁门锁好,另一手抱着电子琴,墙边的蜘蛛网都被震得颤了颤。
排练室位于走廊的尽头,廊灯坏了一盏,有股空气不流通的霉味,三人走去楼梯的路上经过两道防火门一道防空门。
方贺笑说:“咱们排练室安全系数挺高。”
凌云瞥了他一眼,光嗯不接话,弄得方贺莫名其妙,好在赵逸点头赞同:“就是远了点。”
于是方贺快走几步和赵逸并肩,凌云一个人在后面插着兜跟着他们。
“排练室不好借吧。”方贺和赵逸闲聊。
“是,按理来说校艺术团根本就不会把排练室借给咱们这种一时兴起的,但是我朋友是副团长,卖了个面子。”赵逸笑呵呵。
方贺惊喜:“怪不得,厉害啊!”
“害,没什么,既然是我把大家凑到一起的,我肯定要找场地。”上到一楼,赵逸打了个招呼,“稍等我一下,去还琴。”
方贺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凌云,凌云也刚好在看他,两人对视,但都没说话。
走廊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方贺面无表情地和凌云靠窗站在一起。凌云也面无表情,但他是眉压眼,没表情地时候显得很不好惹。于是两个差不多高的人一左一右不发一言站在那里,搞得路过的同学都侧目。
“我来了,咱们走吧。”赵逸笑呵呵地跑过来,方贺凌云一左一右跟上,把赵逸夹在中间,形成一个凹字。
赵逸呃了一声,一个闪身步错到前面,不好意思地解释:“你们太高了,显得我像小孩。”
于是方贺和凌云只好并肩走着,隔着三拳的距离,各走各的不说话,像不认识一样。
期间,凌云瞥了方贺好几眼,直到方贺侧过来直直盯着凌云的眼睛,语气有些防备:“看我干什么。”
凌云在刺头方面没输过谁,闻言挑眉:“看也不行,我眼睛长我身上。”
方贺不想和他争论,冷淡道:“随便。”
凌云不懂为什么两个人的关系突然这么尴尬,他回想自己也没做什么,那就是方贺有毛病,谁知道自己惹了他哪个讲究的点了。
夏天的晚风很热,凌云揪着衣领扇了扇风,余光瞟到方贺抿唇湿润干燥的嘴,又想起那瓶被遗忘在排练室地上的暴晒瓶装水,烦躁地皱眉。
活该,谁让他穷讲究不喝水。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一直勾着凌云,弄得他心烦意乱,行走的脚步往右挪,离方贺五拳远。
方贺轻哧了一声。
这声冷笑仿佛逆毛捋了凌云,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被猫抓了一样恨不得打一套军体拳缓解。
老郭火锅不远,虽然是在巷子里,但门脸挺大,因为价格实惠分量大所以几乎是学生们吃火锅首选,此时正是晚饭点,撩开帘子进去,人坐得满满当当。
老板迎过来,是个圆脸阿姨,五十岁上下,头发卷卷的:“同学几个人啊?”
赵逸说:“姨,三个。”
三人被安排到离出菜口很近的四人座,赵逸先进去靠着墙坐,凌云和方贺不想挨着坐,只好面对面坐,方贺挨着赵逸,凌云一个人坐在对面,刚坐下就一个人低头看菜单一个人低头看菜单。
“方贺,你能吃辣吗?”赵逸问。
方贺点头。赵逸:“行,凌云也能吃辣,我吃辣不太行,那咱们点鸳鸯锅?刚好辣锅冲着你俩放。”
二人没意见,老板先过来把锅下单了,又问:“冷锅鸭血吃不吃?吃的话我跟着锅一起拿来,热锅下不好吃。”
凌云点头说吃,他眼尖看到方贺动了动嘴唇没说话,好奇得不行,又是什么地方想讲究了?
“方贺,你不吃鸭血?”凌云问。
“看情况。”
“什么意思?”
“鲜鸭血吃,科技的不吃。”
凌云心里哟了一声,点点头:“行吧,点菜吧。”
线上点单比较方便,凌云在手机上划来划去,调侃地问:“海鲜不吃,那虾火箭鱿鱼巴沙鱼是点不了了。你吃下水吗,牛肚黄喉能吃吧,不会不吃鸡爪吧,我可要吃耙鸡爪。”
方贺的脸色越来越差,看得赵逸拼命给凌云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你想吃什么就点,下到锅里我不吃而已,没必要讽刺我。”方贺脸绷得很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他拿东西向来轻拿轻放,这样已经算不寻常了。
凌云撇撇嘴:“问问而已。那我可点火箭鱿鱼了,下一锅里你应该吃不到辐射。”
方贺闻言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搞得凌云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让他浑身不舒服。
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点完了菜,赵逸说:“我还想吃火锅面,点一份哈……方贺吃吗?”
方贺摇头。
赵逸傻眼了:“火锅面也不吃吗?”
“没事,你点吧,我不吃。”
赵逸忍了一下还是问:“方贺啊,我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吃火锅面。”
“嘌呤高。”
赵逸一副吃着吃着饭走进养生频道的痴呆模样,很受教地点头,但还是加了一份火锅面。
凌云两只胳膊撑在桌上掩着嘴唇,见到赵逸的表情没忍住笑出来,他就知道不止他一个人觉得方贺穷讲究。
服务员端着鸳鸯锅上来,把鸭血都下到辣锅里,陆陆续续上菜。
“方贺,你弹吉他唱歌都那么好,怎么没参加学校那两个乐队社团?”赵逸问。
方贺说:“刚上大一的时候没想着要弄乐队,等大二想玩的时候他们不收老人,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凌云听到老人没忍住笑,但不想显得是被方贺说话逗笑,于是紧急拉平嘴角。
赵逸点点头:“确实不合理。”
凌云懒洋洋地接话:“那两个乐队不参加也没什么遗憾的,跟大清复辟了一样封建官僚主义。”
方贺勾唇笑,抬头和凌云对视又立刻偏过眼睛,笑容也消失了。
凌云看了一眼方贺,起身去打蘸料。
“方贺,你别和凌云生气啊,他就那样。”赵逸拍拍方贺的胳膊。
方贺冷笑一声,语气有点冲:“得让他别和猎奇一样一直盯着我吧。”
赵逸吓一跳,连忙摆手:“没有吧,凌云脾气是不好,但他什么都不在乎啊,他认识的那些人比你奇怪的多了去了,呃不是说你奇怪的意思。”
方贺盯着面前密封小油罐,拿着转了转,拉开倒进碗里,无所谓地摇头:“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没事,我不会和他吵架的。”
赵逸听了有点忧心:“我还是跟他说一下吧,咱们毕竟以后要组个团队。”
“没必要,随他去。”方贺静静看着碗里细小的油泡泡。
赵逸挠挠脸,答应了。
凌云打蘸料回来的时候锅已经开了,他端起高钙羊肉:“下了啊。”拿着自己筷子在辣锅骨汤锅各下了一半,补充道:“筷子没用过。”
说完一抬头发现方贺仍然盯着他那双筷子,凌云奇怪得很:“没用过的也不行?”
方贺端着碗要去打蘸料,两人一站一坐对视,方贺摇头:“下生肉小心寄生虫。”
凌云伸手从旁边筷筒又抽了一双筷子:“那我用新的吃行吧,那双当公筷。”
方贺点头,端着碗走了。
凌云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总觉得怪怪的,他果然还是受不了这种事多的人。
鸭血已经浮上来翻滚着,凌云夹了一个吃,等方贺打蘸料回来,问道:“你看看这是鲜鸭血还是科技鸭血。”
方贺朝锅里看了一眼:“鲜鸭血。”
凌云震惊:“咋看出来的。”
“边缘不规则有气泡,夹着软软的。”
凌云和赵逸都学到了。
整顿饭吃得凌云跟太监一样一直看方贺眼色,下鸡爪看一眼,下猪蹄看一眼,下毛肚看一眼,下火箭鱿鱼看一眼,连下青笋和豆腐皮都得看一眼。
凌云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一直看方贺,但他就是好奇方贺到底还有哪里有讲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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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