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正两点啊——”
应沈将调好的落日黄昏推给一边等着的年龄不大的男生,这次愣是不等对方开口要联系方式,他牵住方好的手十指相扣,在某人一脸懵逼脑袋短路中对人还算客气的点头说:
“不好意思,这位我男朋友,他爱吃醋,想要我微信你得问他。”
方好“嘎嘣”一声捏回错位的下巴,一边惊愕的抽手,一边还不忘看热闹的回视看样子也就只是个男大学生落荒而逃的背影:
“你别害我啊!我男朋友会查监控的!”
“你还知道啊男性朋友,那你也别害我啊——”
应沈两手搭臂坐到高脚凳上,一副老僧入定似的看破红尘,语气冷到瘆人:
“第一,我没说过我想谈对象。第二,温钰考不考D大的研究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我这辈子最讨厌有钱人,尤其是爱炫耀的有钱人,你得庆幸你对象不是,如果是的话提前给他打声招呼让他装装,不然我会忍不住喷。”
“应激过头了吧你。”
方好跳开话,算是回到了一开始最想问的,眉头缩缩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离职那么大的事咋不跟我说呢。还当我是不是朋友了,到底咋回事?前段时间我琢磨着你也该升职了,是出啥事了?还是你那主管又为难你?”
应沈的脾气他比谁都了解,愿意和你好会把心剖出来给你,想和人鱼死网破了绝对不留任何情面。
果然,他一开口方好就知道没联系的几个月这家伙又瞒着自己偷摸干大事。
“为难的是前主管,为什么离职?我自己提的,老早不想干了,新上任的死胖子对我动手动脚了好几个月,上星期摸我屁股让我开了瓢,人现在应该还在医院躺着。”
应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听得方好直接从座位上蹦起,炸的火冒三丈:
“什么?你咋不说呢?!我他妈真服你了应沈,你受委屈了能不能和我说说,整天憋憋憋憋憋真当自己跟气球一样能装啊?哪天要是突然炸了我去哪儿找我们家应沈沈!”
要不是场合不对方好当真会给他一拳:
“你他妈能不能动动嘴啊,但凡跟我说了用得着你火车硬座二十几个小时到湛江,什么牌子的傻逼死变态竟然敢动你,我保准飞过去比你先给他开瓢!”
“就你那跑不过流浪狗被咬了一口还搭上疫苗钱的战斗力,谁开谁还不一定呢。”
应沈没好气的吐槽。
“你别叨叨,那是以前的我,我现在有对象了,我揍不过我还不能拽着裴——”
融不进氛围的手机铃响打断了方好的话,他一瞄备注神色古里古怪了半天,终于在应沈听不下去魔音贯耳般的来电音乐打算接听,方好先一步劈手夺过手机,气势汹汹的指着应沈,骂骂咧咧说:
“等着嗷,不准乱跑,小爷我接个电话回来继续批斗你!”
“呵,见色忘友的狗东西。”
见人推门出去应沈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又不瞎,来电那么大“老公”两字也就方好这小沙雕会以为别人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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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马卡龙、巧克力蛋糕、桂花冰豆酪和杨枝芒芒,带两份,都记住了放心吧宝贝儿,不路过我绕两圈也得给你买。”
裴骁腻乎的让人犯恶心的话音刚落恰巧到了绿灯,他抬眸看了眼后视镜内就差睡平的男人——
很可惜,迈巴赫后座容不下某个净身高一米九的大高个。
但也幸好睡不下,不然裴骁保准没人回应他的话:
“林跃,周烨,高中要好的哥几个都到了,耽搁你们早团聚的几分钟啊,我绕半条街,得给我们家祖宗买蛋糕去。”
半晌车内归于寂静,正当裴骁以为人睡着了,脑袋埋进外套里的家伙突然动了动,声音是时差没倒过来的沙哑,一开口还是多年前贱兮兮的损人劲:
“恶不恶心啊粘半天,副驾不能坐,电话必须接……这次这个能谈几个月啊?嗷,高估你了,下个月没分我算你——”
声音猛地被鸣笛声切断,裴骁倒是不在意,开窗点了支烟,心情不错的扯唇笑了笑:
“你懂个毛啊,这叫情趣,谁跟你一样对象要啥都点外卖?你那前几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碰到你。”
“就这阿姨还给了找了一堆相亲对象,行了哥们,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单身生活——唉,话说回来,我下个月要是没分算什么?房子还是车子,随少说话算话,改明儿我跟你提车去。”
“我他妈还算啥啊,没分算你厉害,我给你颁个锦旗好吗!”
随放白了他眼,骂人的话还没脱口,只见驾驶位的裴骁又变了副狗脸,呲着大牙笑得呵呲呵呲就差吐舌头了:
“好我知道了宝贝儿,杨枝芒芒给你换成福芋连连,两份都换啊,嗷~你小伙伴芒果过敏,行我记住了记住了,马卡龙我也不买芒果的,榴莲的也不要,行!时间?二十分钟左右,不用你接我,乖乖等着吃蛋糕就成奥。”
芒果过敏……
莫名其妙一堆话里就他妈这四个字撞进了耳朵里。
随放脑袋里一闪而过的是电风扇嘎吱嘎吱吹的那年夏天,入眼满是过敏的红疹衬得消瘦到蝴蝶骨凸出的背在风吹鼓起窗帘盛着明媚夏光的窗户旁,连同像是混入颜料抹进画里的羊脂膏一样触手软腻的腰间肌肤,美的不可方物。
艹。
随放烦得要死,身上炸药味没被大开窗户的夜风吹散多少,反倒没好气的拽过下了飞机没怎么碰的薄外套盖了个兜头,一身黑融进夜色里,若不是裴骁确定他真真切切接到了人,还以为这姓随的和七年前到现在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那谁一样,一声不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许是想找点话题缓和缓和冷涩的氛围,裴骁两指夹住火星点点的烟把住方向盘,第一次没过脑子的打了个哈哈:
“咦?现在芒果过敏的人咋这么多,我记岔了还是,咱那兄弟几个是不是也有谁芒果过敏?”
“不会说话你他妈把嘴缝起来行不?!”
本来回到这破地方就烦人。
去了趟医院知道他妈装病更烦人。
随放踹了脚驾驶座,顾及同在一辆车上,小命和姓裴的傻逼捆在一起收了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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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空去卫生间抽根烟的功夫,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方好那个贼精贼精的狗只让他播前半夜,时间减半工资又不少,应沈乐得清闲。
参杂在酒吧内舒缓音乐的风铃声就没断过,昏暗灯光下对应沈来说无关紧要的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
方好也不知道跟他对象又去混哪个兄弟场了,吧台上留了几个红黄蓝绿的马卡龙和一块看起来能把喜甜的方好绑一辈子草莓蛋糕,应沈没动,只挑走了上边长的饱满好看又硕大的草莓。
冰冰酸酸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然后蔓延,他才发现原来长的喜人的东西也是会骗人的。
不远处卡座里聚的两三个身边酒瓶一大堆的男人貌似为情所困,新换班的驻唱美女抒情歌唱的有多深情,背身而坐号啕大哭到连应沈也没忍住投去目光的男人哭的就有多狼狈: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啊...!我长的也不差,有车有房还有钱,他咋就看上外边小白脸了...脸又不能当饭吃啊...!”
“他要啥我都给得起...!要我命也成啊!回来吧宝宝,你要啥我都答应你,别离开我...呕...我忘不了他...我他妈还是忘不了他...!”
好吧,应沈承认,他不会嫌弃看热闹就像每一张到他钱包里的红票票,这玩意比刷一晚上低脂小视频还解压。
他都能想到方好在的样子,两腿交叠往那一坐,掏出把瓜子边磕边叨叨这人愚昧又肤浅,脸咋不能吃饭,脸可太能吃饭了,钱总有花光的一天,不会骗你的永远是对方那张足够顶天立地拯救世界的脸……
应沈没脑补完,面前桌子被人敲了两下——
隔了点距离不是正对他的。
他怔愣半秒转了圈椅子去看,不知道谁在哪里喊了句:
“放子你好了没,老子都尿完了你还搁那磨磨唧唧的!瞅媳妇呢你?!”
离他只有一米多的男人露在简单黑色短袖外的手肘懒散的撑着吧台,他背对着应沈,灯光打下来看得清的也就沿着脖颈线条往上瘦削白皙的半张脸。
像是被催烦了轻啧了声,男人两指捏住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转动屏幕玩,零碎黑发下的一双漆黑眸子漫不经意扫了眼酒单,毫无预兆的一说话牵动唇角没什么弧度的薄唇,刚还满满的淡漠里又透了股捉摸不透的纨绔:
“一杯miss you,送到102谢谢。”
话音落完人已经走出了几米开外,背影挺拔修长,一米九快窜天的个子到哪都是显眼的,应沈瞳孔带着纤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几乎在嗅到像埋进骨子里的淡淡烟草味时他瞬间认出来了!
此刻那人和七年前角度分毫不差的从裤兜里抽出根烟垂头叼进嘴里,点没点着应沈不清楚,因为再往后,他的近视眼也不允许。
“这酷哥还有个少女心啊,来这儿喝miss you多的都是小女孩嘞。”
比应沈年龄还小的调酒师调侃的笑了两声。
应沈鼻头不自然的皱了皱,脱口而出接道:
“你咋不说是给他对象点的。”
“瞧我这脑子,就说嘛,明明等等能顺手带去的事儿,还非得让咱们送一趟,原来是哄女孩子的啊。”
黄毛调酒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说完又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嘿嘿两声对应沈说:
“哥你能帮个忙不,那边快哭撅过去的哥们点的几杯我还没来得及做呢,miss you要不……”
“你,你帮我摇摇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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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应沈有啥好品质,那可能就是这辈子不太会伸手打笑脸人。
调酒不是难事。
送酒应沈琢磨了半天,想直接踹开方好房门,把辞职信摔他脸上。
说来也怪,十分钟了,102包间门口愣是没碰到一个能救他狗命的酒保。
应沈想笑,嘴角扯起来了但又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直到托着酒的右胳膊开始发麻,他磨了磨臼齿猛吸一口气,鼓足了刚才脑袋一热恨不得和方好约架的架势,打算闷头撞开门往里面扎。
开门,放酒,关门。
行如流水的一连串动作设想的很好。
可刚往前跨了半米门突然开了。
隔音一绝的包间登时爆炸般涌出撕心裂肺喝醉了唱嗨了的嚎叫,应沈脑子发白浑身倏地一木,便见不算大开的门缝踉踉跄跄扑出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边捂着嘴一边稀里糊涂的扯出几声含混不清的话: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不能喝了,你们这个王八蛋光知道灌我——我要吐去了呕……!不是骁哥你们酒吧卫生间在哪啊?!”
毫无征兆的四目相对,那是应沈第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看到了教科书式极具经典的五彩斑斓的表情——
焦急、疑惑、诧异、惊愕、恐惧。
交融在一起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看见鬼了。
“啊啊啊啊啊——!”
包间里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酒量不行还硬爱逞能的林跃冲出去的一瞬间,差不多能媲美女高音的尖叫声盖过了室内震的人耳朵发疼的音响,颤的杯子里的酒面都在晃悠。
然后紧接着是水箭喷射一样的疯狂呕吐和酒杯托盘砸在玻璃地板的噼里啪啦脆响声!
如果杀人不犯法,应沈保证,眼前扶着他双肩把他当厕所一样用汤汤水水和黏黏糊糊从里到外浇的恶心吧啦的家伙,现在已经成了某个客人桌上摆盘漂亮的人肉刺身。
“我艹咋了跃儿!”
“你妈的小林子你不会吐我地板上了吧?!”
三五个人半看热闹半关心的挤出门缝的一刹那,应沈想跳下去的心都有了,很可惜这里是一楼,他徒手刨缝也得这姓林的傻逼放开他!
果然这世界上的热闹就没有白看的。
因为没人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个热闹!
半分钟后,两手紧紧攥着应沈肩膀的林跃感觉到空空如也的胃竟然难能可贵的舒服,他呆滞了几秒抬起几乎快涣散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对着应沈冷到能冻死人的脸喘了几口酒味熏天的气,随后顾不得擦掉嘴边的水渍和污秽,虚弱的弓着身子给身后一众人让开视线,结结巴巴又震惊的道:
“沈沈沈沈沈沈……是我醉了吗家人们,这他妈是沈应吗?!这他妈是沈应啊我艹!放哥死都找不到的人我给找着了!”
很多年没被这么多人审视过,应沈不自然的皱眉,浑身酒气和臭味激的他多少有些愠怒,他躲开裴骁逼他直视的目光,甩开林跃的钳制,随口冷漠的扔了句“认错人了”,脚底碾碎玻璃渣不带停留的一转身,身材高大的男人单手插兜,嘴里叼了根细棍,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堵在了应沈离开的必经之路。
许是嘴里的棒棒糖被臼齿咬碎,“嘎嘣”脆响在落针可闻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刺耳。
随放眼睛不小,漆黑如墨又大又圆,标准的狗狗眼,温柔时朝人笑很得喜,但他没表情的时候眼皮懒懒散散下压,莫名给人一种不敢呼吸的威慑。
按理来说这家伙什么样他没见过,不至于跟身后边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傻逼们一个德行。
但应沈就是挪不动脚,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
直到耳鸣快压过心跳和回荡在走廊声音不小的吉他翻唱,应沈灵敏的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和方好不明所以的询问:
“干嘛呢,不唱不喝了,咋了这是都堵这儿?”
“方好。”
应沈叫他。
受凉后轻微感冒的鼻尖堵塞又来了,他一抬眼睛吓了方好一跳,关心的话没挤出口,应沈无可奈何的撇撇嘴,眼神示意自己狼狈,平的无味的音调听不出多余情绪:
“我想洗澡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