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总是有股腐烂潮湿的气味，地上零星的几个烟头，告诉裴清时间的漫长。
他被吊在刑架上，手腕的锁链深深勒进骨头，在这里待了三天，或者更久，他有些记不清了，这里没有窗，分不清昼夜。
对面坐着审问官，穿着标准的黑制服，肩章上刻画着蜜蜂的形状，身后还站着一个兽人。
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与人类不同的耳朵，獠牙上还沾着没处理过的血液，呼吸声异常沉重，眼神死死的盯着自己。
“裴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是不打算说了？”
裴清低着头，血从额角的伤口流进眼睛，视线里一片腥红，他不舒服的皱皱眉，张开嘴，喉咙早已沙哑：“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他到现在也没查清楚，那个秘密，导致家族被屠戮。突来的变异，让他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成了裴家惨痛经历里唯一的遗留者，而不是希望的幸存者。
那天冲天的火光，不到几分钟便蔓延开来，把宅子烧得噼啪作响，然后他死了，身边是十几口裴家人，再然后，他在乱葬岗醒来，浑身是泥土混着焦炭，寂静的荒地只剩他一人。
审问官失去耐心，转头示意兽人。
鞭子抽在背上的声音很闷，每一下都像钝刀切肉，裴清只能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知道，只要再死一次，他就能离开这里，代价只不过是忘掉一些事，比如母亲的脸，比如自己的名字。
无所谓，他想。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脖子上的怀表里塞着自己写的纸条。
裴清，你要找到那个秘密。
“带他去舱体。”审问官站起来，“让他好好感受什么是生不如死。”
兽人照做，粗暴的把他拖下刑架，铁链刮过脚踝，留下几道长长的血痕。他们走出地下室，穿过长廊，跟着电梯来到顶楼，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里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正中心立着一台装备精密的舱体，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大小，周围都是低头工作的实验员。
门开了，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无所感知。
审问官掐住他的下巴：“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裴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猛的挣开兽人束缚。
对方似乎是没料到他的举动，一个重伤的人，能爆发出多大力量，就在迟疑的一秒，他已经跑向实验室的窗户。
“抓住他。”审问官怒呵，拔出手枪朝裴清的大腿射去。
那个兽人也几步蹿出，实验人员被动静惊扰，试图伸手去拦，但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随意捞起一个凳子，往窗户砸去。
砰的一声，玻璃四溅，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攀上窗户。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裴清低头往下看，脚下是悬崖，深不见底。
他笑了笑，很满意这个基地的选址，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风声灌满耳朵，失重感撕扯他的内脏，他闭上眼，等待熟悉的黑暗降临，那是他唯一的逃生方式。
死亡，然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