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予君琢在画室。
她窝在沙发里,布丁趴在她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噜着。手机贴在耳边,徐星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松快。
“你说那个临福寺的主持,是不是故意吓我?”
“怎么吓你了?”
“他那天说,我是天仙下凡渡劫。”徐星晴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当时尴尬得不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予君琢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布丁的脑袋。
“我觉得他说得对。”
“哪里对了?”
“你是天仙,我是劫,你下凡来渡我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徐星晴低头浅笑,笑意细碎柔和,连声音都小了一度。
“予君琢,你找打啊,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
“你有。”予君琢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画室那幅没画完的画布上,“中秋那天你说“微信”的时候,就挺贫的。”
徐星晴在那头没说话,但予君琢能听见她憋笑的气音。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中秋那天的事。徐星晴说河边放灯的时候,她许的愿没好意思说。予君琢说她也没说。两个人隔着电话猜了半天,谁也没猜中。
正聊着,予君琢放在茶几上的另一部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墨沁。
予君琢看了一眼时间,皱了下眉。这个点墨沁应该在赛车场。
“等一下,墨沁电话。”
“嗯,你接。”
予君琢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墨沁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表姐!”
予君琢坐直了。
“怎么了?”
“詹栖云出事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予君琢隐隐不安。
“什么事?”
“新闻,她在她弟那个小区门口跟人打架了,我刚看见,我现在过去,你知道她具体地址吗?”
予君琢沉默了两秒。
转头对着徐星晴的电话说:“星晴,你知道詹栖云去哪了吗?”
徐星晴想了会答道:“詹栖云一早就出门了,说去看她弟弟,到现在没回来。”
“她几点走的?”
"早上九点多。"徐星晴仔细想了想,“说她弟最近考试,给送点好吃的。怎么了?”
“嗯。好,一会再和你细说。”
予君琢靠近把嘴凑到另一个手机的听筒旁,有条不紊的说。
“詹栖云今天早上跟徐星晴说了要去看她弟弟,具体地址我不清楚,我一会把徐星晴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快发我!”
予君琢挂了电话,翻出徐星晴的号码,微信发过去。
她对着电话那头还没挂的人说。
“徐星晴。”
“嗯?”
“墨沁一会儿打给你,詹栖云出事了。”
电话那头徐星晴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出事了?!怎么了?”
“墨沁说在新闻上看见詹栖云跟人打架,她不知道具体地址,问你。”
徐星晴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我知道她大概在哪,她出门前莫名其妙的发了个定位给我。”
“你等墨沁电话,把定位转她。”
“好。”
予君琢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墨沁那边挂了予君琢的电话,很快收到一串号码。她拨过去,响了三声,徐星晴接了。
“喂?”
“徐星晴!”墨沁急得语速飞快,“詹栖云今天早上说要去她弟弟那,你知道具体地址吗?她手机打不通,我刚才看新闻她跟人打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徐星晴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急了一点。
“你别急,她没说具体地址,只说是学校对面的小区,我把她发的定位转给你。”
微信弹了过来,一个定位。
墨沁一脚油门踩到底。
宿舍里,徐星晴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沈朝察觉不对,摘下一只耳机。
“怎么了?谁的电话?你脸色不对啊。”
“詹栖云。”徐星晴的声音有点干,“她出事了。”
“啊?!什么叫出事了?”沈朝腾地坐了起来。
“墨沁说,她在新闻上看见詹栖云在她弟小区门口跟人打架,五个人。”
沈朝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五个人?!她一个人?”
“新闻说……五个人被她一个人制服了。”徐星晴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但她手机打不通。”
王楠也放下单词本,转过椅子来。
“严重吗?新闻怎么说的?”
“说是街头斗殴,警方已经介入了。”徐星晴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走了两步,“墨沁已经开车过去了。”
“那我们呢?”沈朝也跟着站起来,“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过去干什么。”徐星晴停下脚步,“帮不上什么忙,警方介入了,说明已经在处理了。”
“那就在这儿干等?”
徐星晴没说话。她拿起手机,翻出和予君琢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予君琢打过来了。
她接起来。
“喂。”
“别慌。”予君琢的声音很稳,像在给她定心,“我已经叫人过去了。”
“什么人?”
“我家助理,离那个小区近,五分钟到。”
予君琢顿了顿,“墨沁也在路上,她开车快,应该比我的人先到。”
徐星晴攥着手机,走到宿舍阳台上。外面天阴着,风有点大,山那头黑压压一片。
“她人怎么样?有消息吗?”
“新闻说五个人被她一个人制服了。”
予君琢的语气里居然带了点笑意,“你这个室友,比你想的能打。”
徐星晴急得原地跺脚。
“可她手机打不通。”
“可能打完架手机摔坏了,或者在派出所做笔录。”
予君琢说,“我让人去查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徐星晴靠着阳台栏杆,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望着山头没说话。
予君琢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事吧,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我没事。”
“你声音在抖。”
徐星晴眼神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真的在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就是,她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我,她……我担心。”
“我知道。”
予君琢的声音放软了,“你先坐着,别来回走。沈朝和王楠在你旁边吗?”
“在。”
“那就好。”予君琢说,“我这边一有消息就打给你。”
“嗯。”
”挂了。”
“好。”
电话挂断。
予君琢放下手机,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予小姐?”
“帮我查个事。”予君琢的语气一下子冷了好几度,没有半点刚才在电话里哄徐星晴的温柔。
“临朔一小,学校对面那个小区,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街头斗殴。一个女生,深色卫衣,牛仔裤,右耳垂有颗红痣。”
她顿了顿。
“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伤得重不重,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架。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结果。”
“明白。”
没有再费口舌,挂断电话。
予君琢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布丁被她的动作惊醒,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
她了解詹栖云。这个人看着佛系,万事不争,能把她逼到动手打人,对方一定做了过分的事。
但五对一。
她拿起手机,给墨沁发了条消息。
【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边很快回过来。
【快了,十分钟。】
予君琢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拨回徐星晴。
宿舍里,徐星晴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无数种可能,想法越来越糟糕,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手机紧握在手心。
沈朝走到她身边,视线扫过她的侧脸。
“星晴,你别这样。”
“啊?怎么了?”
“你脸白得像纸。”沈朝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冰的,你别瞎想。”
王楠从桌上拿了杯温水递过来。
“喝点水。栖云那种人,不会吃亏的。”
徐星晴接过水杯,捧在手里。
眼神又呆愣住了。万一她受伤了怎么办,万一她留案底了怎么办,她这么好的人……
詹栖云平时话少,佛系,打游戏才较真,敷面膜的时候说“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这个人把自己护得很好,从来不让别人看见她慌的样子。
可她一个人打了五个男的。
手机兀然震了。
徐星晴差点把水洒了。
是予君琢。
“喂?”
“我人到了。”予君琢的声音,“墨沁也刚到,詹栖云在小区门口,没大事,手擦破了点皮。”
徐星晴闭了一下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对方呢?”
“五个男的,四个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还有一个在医院。”
予君琢顿了顿,“事发地点在她弟弟那个小区门口,有人故意报复。詹栖云真当防卫。”
徐星晴张了张嘴。
“她弟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着了。”予君琢说,“墨沁在那边看着,我助理也到了,真当防卫不会留案底。”
徐星晴捧着温凉的水杯,手慢慢不抖了。
沈朝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她没事。”徐星晴的声音还有点哑,“手擦破了点皮。”
沈朝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我刚才已经在想,要不要给栖云准备个锦旗,上面写“当代花木兰”。”
王楠也松了口气,笑着摇头。
徐星晴对着电话轻声说。
“谢谢你。”
“谢什么。”予君琢说,“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
“那你晚上吃饭了吗?”
徐星晴顿住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
“……还没。”
“我过来接你。”
“不用,你刚叫人跑前跑后一天了。”
“没事。”予君琢的声音里带着笑,“我想你了。”
徐星晴终于笑了一下。
“我也是,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徐星晴把手机放在桌上,捧着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沈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所以,栖云真的一个人打了五个?”
“新闻说的。”
“牛。”沈朝竖了个大拇指,“我以前只觉得她打游戏凶,没想到现实也这么猛。”
王楠笑着摇头,低头打字,将发生的事分享给她手机那头的男朋友。
“她右耳垂那颗痣,我一直以为是美人痣。”
“现在看是战神痣。”沈朝感慨说。
徐星晴没接她的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予君琢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她以前遇到事,第一反应是自己扛。胃疼了自己买药,被人欺负了自己挡,被骗了三千七百块也是自己吞下去,当买个教训。
现在有人在电话那头说,我叫人去查了,我来接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呼出口气。
至少现在,我也有人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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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急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