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晴到图书馆的时候,开门刚过十分钟。
她昨晚其实没怎么睡好。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抱在怀里躺到两点,被予君琢那句“我怕你挂电话”洗脑了。
后悔没给她录上,感慨不已:靠!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她副业难道是CV吗?!要苏死谁啊。
昨晚她定了六个闹钟,今天七点不到就爬起来,洗了头,翻了三件外套才穿上现在这件浅色毛衣。
她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书包放对面占座,把专业书摊开。心不在焉,一个字没看进去,每隔三十秒抬头看一眼入口。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门口,灌汤包。】
她抬头往入口看去。
予君琢正站在安检口,手里拎着两袋热气腾腾的东西。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长大衣,进门的时候,周围几个刚跑完校园跑的女生偷偷拿出手机拍她。
“我去!是予君琢……来我们学校了!”
徐星晴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心跳骤然加速,再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心脏在胸腔里打鼓。
予君琢像没察觉那些目光,径直走了过来,把一袋热乎的东西放她面前。
“刚出锅的,你那份加了醋。”
徐星晴看着她坐下,把书合上放置一旁,憋了一早上的问题终于问出来。
“你怎么进我们学校大门的?我昨晚就想问了。”
予君琢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我是老师。”
“什么老师?”
“美术特殊指导员,挂名的。”予君琢把卡收回去,“你们系那个院长,我爷爷的老部下。”
徐星晴愣了一下。
“所以你能随便进出?”
“本来也不需要随便进。”予君琢拆开灌汤包的袋子,把她那份推过去,“想来就来了。”
外面又有两个女生路过,目光在她们这桌停了两秒,压低声音笑。
徐星晴看见其中一个偷偷举起手机,心里忽觉酸酸的,像一锅沸腾的酸汤鱼。
她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好看、有钱、有底气,简直就是块香喷喷的“唐僧肉”。
“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该死的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次次的侵蚀着她倾尽所有,用勇气而筑起名为配得感的沙堡。
可现在,予君琢就真真切切的坐在她对面,把醋包撕开递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仿佛被议论的人不是她。
徐星晴把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名声挺大。”
“嗯?”
“刚才门口那几个,偷拍你。”
予君琢咬灌汤包的动作没停。
“让她们拍。”
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可她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徐星晴忽然就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予君琢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她现在就坐在这儿,给自己带了灌汤包。
徐星晴低头拆自己那袋。灌汤包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先流出来,她吹了吹,小口喝。
予君琢停下看着她吃,自己那袋没动几口。
“你不吃?”徐星晴抬头。
“看你吃就饱了。”
徐星晴差点被汤呛到,耳朵瞬间红了,低头猛灌豆浆。
急忙向她解释:“咳咳,予君琢,不可以这样说,这样说有些不好。”
“嗯?为什么不好?”予君琢疑惑不解。
“这,这在我们那是“倒胃口”,也就是“看着你,我就吃不下饭”的意思,有嫌弃的意味。”
“哦,还有这种意思,抱歉,我不知道,那……你也不能对我“倒胃口”,好吗?”
“嗯。”故作镇定的擦了下嘴。
天啊,予君琢这分明就是在勾引我。昨晚明明电话里都说过“我也想你了”,怎么现在被一句话就搞破防了,她怎么这么会。
予君琢笑出声,终于是低头吃自己那份。
两个人安静吃了十分钟。桌上的塑料袋被收走,徐星晴把专业书摊开,予君琢也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
图书馆里人渐渐多起来,翻书声、键盘声、小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
徐星晴盯着书页上那行公式,盯了五分钟,一个字没读进去。
她以前觉得,像予君琢这样的人,身边本来就该站着门当户对的人。像程家老三那种足够优秀的人,才是配得上她的。
可予君琢说,她要自己做主。
她抬眼,予君琢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予君琢没躲,就那样靠着椅背,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角,又滑回来。
徐星晴把脸埋进书里。
“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
“……书上的字比我好看。”
“没觉得。”
徐星晴随意翻了一页,根本不知道翻到了哪。她能感觉到予君琢赤热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脸上,落在荒芜的心上,热乎乎的,像被骄阳亲吻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想起那本机器学习的参考书还没还。上次是那个高个子女生帮她从高处拿下来的,她还没还,这次想再借另一本配套的习题集。
“我去书架那边找本书。”
“嗯。”
徐星晴起身,顺着分类号走到深处的书架区。两排高高的书架之间,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她找到编号,抬头往上看,习题集在最高一层。
她踮起脚尖,指尖堪堪碰到书脊。
又是差一点。
靠!不仅欺负个子大的,还欺负个子矮的,这设计也太不合理了吧!
又踮了一下,脚后跟离地,胳膊伸长。毛衣被拉上去一点,后腰凉飕飕的。
一只手从她头顶上方伸过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还携着熟悉的木质香气,轻易就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徐星晴诧异转身。
予君琢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比徐星晴高一个头还多,整个人微微俯下来,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撑在徐星晴耳边的书架上。
过道太窄,徐星晴退无可退,后背贴着书架。书架空空的金属边沿硌着她的肩胛骨。
予君琢本来只是想逗她,低头看她,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徐星晴没躲。
她仰着头,呼吸停了一拍。
她闻到予君琢身上冷调的木质香水,混着刚喝过的豆浆味。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予君琢左眼尾下面那颗小痣,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落在自己唇瓣上。
予君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上眼角的**,这个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徐星晴的嘴唇被刚才的热豆浆烫得有点红,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予君琢撑在书架上的手收回来,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徐星晴没动。
她浑身僵着,后背贴着冰冷的书架,前面是予君琢的体温。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她分不清自己是冷还是热。
予君琢低头,吻上去。
很轻,嘴唇覆了上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徐星晴睁着眼睛,脑子空白了两秒。
她能感觉到予君琢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灌汤包的料香。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悬在半空,最后攥住了予君琢毛衣的下摆,死死抓住。
两秒后,她慢慢闭上眼睛。
予君琢感觉到她在回应,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动作放柔了。指腹贴着她耳后的皮肤,轻轻摩挲。
徐星晴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这样过。电视剧里看过,小说里读过,真轮到自己,脑子里什么剧情都想不起来,只剩下嘴唇上那一抹炽热。
过道尽头,梁呈西站在两排书架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要借的书。
她看见徐星晴一个人往这边走,本来是想跟过来问一句上次那本机器学习看完了没。走近了后,看见予君琢的背影跟在徐星晴后面。
梁呈西脚步顿住。
她和予家算不上熟,但这张脸她认得。临朔美院的予君琢,予家大小姐,圈子里谁不认得她。
她透过书架层板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
两个人贴在一起,予君琢微微俯着身,徐星晴后背抵着书架,手攥着予君琢的衣服。
梁呈西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她内心没什么波动。这种事她见多了,谁和谁在一起,谁和谁分开,都是人生里的增味剂。她只是有点意外,予君琢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她转身,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把书翻开,背对那一边,像是在认真看书。
书架那一边,还在继续。
予君琢先退开半寸,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有点急。徐星晴的耳根红透了,嘴唇被亲得微微发肿,眼睛湿湿的。
予君琢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躲吗?”
徐星晴没说话,脑子里的乱码都在打架。
我应该躲的。按照以前的性子,这种时候早就退开两步,低头说“我们出去吧”,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反复纠结、自我内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次……我不想躲了。我太爱予君琢了,就算她只是想玩玩我,我也认了。就算她把我高高举起又狠狠扔下,我也认了。就算她用我过往的不堪去伤害我。予君琢,我也认了!
我活该,我恋爱脑,我爱你。
她伸手拽住予君琢的毛衣领子,把她往下拉。
予君琢没反应过来,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膝盖顶到她的腿。徐星晴已经凑上来,吻在了她的薄唇上。
这次不像刚才那么轻,她在急切地所求,像极了一只饿透的小羊羔。
徐星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断了线。
她只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个吻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还想要,更多。
她的嘴唇有点抖,牙齿不小心磕到予君琢的下巴。予君琢低低笑了一声,这个笑震在两个人嘴唇之间,徐星晴脸烫得要烧起来,但没松嘴。
予君琢立刻反手扣住她的腰支,把她往书架上压了一点,加深这个吻。
予君琢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唇瓣,徐星晴忍不住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自己吓了一跳,想往后缩,被予君琢扣着腰不让退。
她的手从予君琢毛衣下摆滑进去,摸到她后腰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被予君琢按着放回去。
书架上的书被震得晃了一下,有一本滑下来,掉在地上。
徐星晴的腿有点软。她以前不知道接吻真会让人腿软,以为那都是小说里编的。现在她知道了。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予君琢胳膊上,后背靠着书架才没滑下去。
又分开。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了两口气。徐星晴的嘴唇张着,呼吸滚烫,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别的什么。
予君琢看着她,拇指摩过她的嘴角。
“徐星晴。”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徐星晴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的唇,想着刚刚分开的时候,一根银丝被拉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去吻一个人,在图书馆的书架后面,腿软得站不住。她应该慌,应该怕,应该想“这下完了”。
可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没够。
她又凑上去。
这一次更久。予君琢的手从腰侧滑到她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徐星晴的手从衣领滑到她后颈,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予君琢的头发很软,从指缝里滑过去的感觉让她舒服得上瘾。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管理员推书车的声音。两个人才像被惊醒一样,稍微分开了一点。
地上那本书还摊开着,谁也没弯腰捡。
予君琢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稳。
“星晴,我不是一时兴起。”
徐星晴的手指还攥着她的毛衣,听到这句话,手指紧了紧。
她不是一时兴起。这句话徐星晴听懂了。予君琢在告诉她,我不是玩玩,我不是因为今天天气好、因为你好看、因为图书馆的气氛到了才这样。
“我喜欢你,我爱你,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这会是无数次,你想听多久我都会去证明。星晴,我喜欢你,这是五百二十次。”
徐星晴沉默了很久,透过她泛着自己倒影的瞳孔,徐星晴看见了自己,看见了一个渴望真心的人。
过道很窄,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几排书架,模糊不清。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从画展上的第一次见面,到她出国后的冷漠,在到眼前人的目光。
离别,重逢,回温。怀疑,推开,纠缠。
她总觉得,被人喜欢是有保质期的。今天喜欢你,明天就会喜欢别人。她随时准备好退路,准备好被再次丢下。
想听多久都会证明。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刚刚升起的云,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要去飘泊。
“君琢,我想试试。我们……在一起好吗?”
予君琢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星晴以为她没听清,刚想重复,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予君琢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谢谢你。”声音颤抖。
徐星晴能感觉到她喉头的震动。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徐星晴的脸上,借着她脸缓缓滑落。
眼泪?!予君琢哭了!
“君琢,你……”
“我爱你,我爱你……”她再次抱紧了些。
徐星晴鼻头一酸,深吸一口气,脸埋在予君琢毛衣里,能闻到她身上冷调木质香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以前只在画展上、在电话里想象过,此刻真真切切地裹着她。
“我爱你。辛苦了。”
泪水静悄悄化作条河,淌在小丘上。
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会流泪。
痛苦也会,幸福也会。分别也会,重逢也会。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紧紧抱住过她。如今整个人被圈在她的怀里,像自己的真心被妥帖地收好,让她充满安全感。
予君琢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为她抚去泪水。
“回去吧,这边有人呢,小哭包。”
徐星晴幡然想起这里是图书馆,猛地抬头,随意擦去眼角的余泪,眼神里还有点慌。
予君琢弯腰捡起地上那本书,拍了拍灰,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两个人穿过书架区的时候,梁呈西还靠在那边看书。
徐星晴被予君琢牵着,经过梁呈西那排书架的时候,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梁呈西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徐星晴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梁呈西看见多少,也不知道梁呈西会不会跟别人说。她的手在予君琢掌心里紧了紧。
予君琢察觉到了,手指回握了一下,牵着她继续走。
回到座位上,两个人坐下。桌上的灌汤包彻底凉了,豆浆也不冒热气。
予君琢把徐星晴的手握住,放在桌上,十指相扣。
这就在官宣了?!
徐星晴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予君琢的手比她大一圈,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手太瘦、骨头太明显,现在被予君琢包在掌心里,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她翻开书,还是刚才那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予君琢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目光温柔。
图书馆的阳光从窗格里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似是祝福着她们。
对面书架后,梁呈西合上书,站起身,拿好自己要借的那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爱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