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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中秋特别篇 中[番外]

吃过东西,天色暗下来,灯笼次第亮起。

墨沁忽然一拍桌子,兴致勃勃。

“对了!我听说这附近有家临福寺,最近网上可火了,说是特别灵!走,求个签去!”

“大晚上去寺庙?”徐星晴有些迟疑。

“晚上才灵呢!烟火气配月色,一求一个准!”墨沁不由分说,拉着詹栖云就往外走,“走走走,求完签咱们再回来逛夜市!”

予君琢看向徐星晴,语气温和。

“去看看?就当散步。”

徐星晴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临福寺掩在几棵老树后面,青瓦红墙,月色下格外清幽。虽已入夜,仍有香客往来,香火缭绕,伴着若有若无的木鱼声。

墨沁一进门就直奔签筒,虔诚地晃了晃,抽出一根。

“我看看我看看……财运!哈哈,我就说我今年要发财!”

詹栖云慢了一步,随手也抽了一根,低头一看。

“……也是财运。”

“你跟我求到一样的!”墨沁凑过去看,笑得眉眼弯弯,“你看,连菩萨都觉得咱俩该一起搞钱。”

詹栖云没接话,却把签收进了口袋。

徐星晴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抽出一根签。

“平安。”她看了签文,轻声念出来,语气像是松了口气,“挺好的。”

予君琢站在她旁边,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才伸手抽了一根。

签上写着两个字,她没有念出来,只收进掌心。

墨沁眼尖,凑过来。

“表姐你抽的什么?我看看!”

予君琢不动声色地合上签。

“没什么。”

“让我看看嘛!”

“你求你的财去。”

墨沁见她不说,转头去问徐星晴。

“星晴你帮我看看,我表姐那根写的啥?”

徐星晴摇头。

“我没看清。”

墨沁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拉着詹栖云去点香。

徐星晴站在原地,其实看见了。予君琢抽签时,签文露出的那两个字,她认得。

是“因缘”。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檐角挂的灯笼。

几人拜完,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

“那位姑娘,请留步。”

徐星晴回头,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主持,从偏殿走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地打量。

墨沁一愣,压低声。

“星晴,他是不是在叫你?”

主持缓步走到徐星晴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贫僧方才在殿内,见姑娘进来,便留意多看了几眼。姑娘可否借手一观?”

徐星晴有些茫然,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看,看手相?”

主持笑了笑,声音平和。

“不必紧张,只是见姑娘面相,颇有缘分。”

予君琢上前半步,侧身挡在徐星晴身前,语气客气。

“师父,我朋友胆子小,不知道这有什么讲究?”

主持目光在她和予君琢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却只对着徐星晴说。

“姑娘别怕,贫僧只看一眼,不碍事。”

徐星晴犹豫片刻,见主持确实没有恶意,便慢慢伸出手。

她这双手常年握笔,指节带着薄茧,手背微凉,掌心的纹路却比同龄人繁杂得多。主持托起她的手,借着灯笼的光,微微眯眼,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

没有急着说话,先顺着她掌心的纹路缓缓看了一遍,又从源头看起,指尖极轻地沿着那几道纹路走了两遍,最后停在断口处,没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在她掌心某条纹路上划过,又顺着那道纹路往回看,看了很久。

四周安静下来,连墨沁都收了声,屏着气站在一旁。

“姑娘。”主持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这命格,不好走。”

徐星晴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又忍住了,轻声问。

“……什么意思?”

“姑娘这道生命线,断过两回。”主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缓得像在念一段旧经文,“头一回,断在极早的时候,那时姑娘怕还没记事。”

徐星晴指尖微微一缩。

主持继续说,语气平缓,“断过之后又续上,可续出来的那一段,浅,窄,飘忽。命里的苦,姑娘是实打实吃过的。”

“接续得勉强,像一棵苗,原本栽在一处,还没长稳,便被人连根挪了地方,换了一处土。新土不是不好,只是根基被动过,终究比旁人少了点安稳。”主持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她掌心,“姑娘幼时的根基,是悬着的。”

墨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没太明白,悄悄看向詹栖云。詹栖云没说话,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徐星晴垂下眼睫。她知道主持在说什么。那棵被挪了地方的苗,她比谁都清楚。

“第二回,断在近几年。”主持指尖移向另一处断口,“这一回断得更急,断口发暗,纹路紊乱,像是同一天夜里,数件事同时压在姑娘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

“一桩是身外之物,一桩是来处。钱财与根,同夜受损。姑娘那一夜过后,怕是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十八岁那年夏天的那个晚上,她记得清清楚楚。先是手机里那条陌生的转账记录,积蓄一分不剩;她浑浑噩噩地给家里打电话,却在母亲迟疑的沉默里,听见了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两件事砸在同一天,像一堵墙从头顶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碾进土里。从那天起,她失眠的毛病就没好过。

“师父……”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您……”

“贫僧看的是纹,不是命簿。”主持轻轻放下她的手,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姑娘不必说,心里知道就好。”

夜风拂过檐角,灯笼的光晃了晃。

他复又托起她的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她细瘦的手腕,语气里添了几分叹息。

“姑娘底子薄,先天就带着虚。这一世没少遭小病的磨,不致命,却总不见利索。怕冷,畏寒,夜里睡不沉,一点小恙就能缠许久。身子的亏空,也是从幼时那回移根,就一并埋下了。”

徐星晴没说话,眼眶却微微发酸。

他说的每一样都对。怕冷,失眠,小病不断,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体质差,原来连这个,都早在那年被一并定下了。

“劫不止一道。”主持的手又移向另一条纹路,“感情线浅而曲折,主内敛,多思虑。旁人的一点好,你记在心里,旁人一句重话,你也记在心里。心里装的苦,比说出口的,多得多。”

墨沁在旁边听着,悄悄扯了一下詹栖云的袖子,小声问。

“他说的……是星晴吗?”

詹栖云没回答,目光却落在徐星晴垂下的眼睫上。

“姑娘这种面相,贫僧几十年里,也只见过两三回。”主持双手合十,声音温润下来,“此乃天仙下凡渡劫之相。本是天上来的,偏要入世走一遭,把该受的劫,一样一样受完。移根是一劫,夜失来处是一劫,身弱体虚是一劫,心上的枷锁,又是一劫。”

他抬眼看着徐星晴,目光温和,像看一个走了很远路的故人。

“旁人一世的苦,姑娘这些年,怕是已经受了大半。渡劫渡劫,渡的便是这些。劫难不是白受的,姑娘受过的每一道,都算数。”

徐星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横七竖八的纹路,像一张她从来没仔细看过的地图。原来那些她以为咽下去就没事了的苦,都一笔一笔,刻在这里了。

主持轻轻放下她的手,双手合十,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和。

“所以姑娘这一路,总比别人走得辛苦些。旁人生来顺遂的路,你要绕很多弯,摔很多跤,才能在别人已经走到终点时,刚刚起步。”

徐星晴眼眶有点酸,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

“师父,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不是什么神仙……”

“是不是神仙,不在这副皮囊。”主持笑了笑,目光温润,“在姑娘这双眼睛。贫僧见过太多人,被世道磋磨过,眼睛就暗了。姑娘不一样。姑娘吃了那么多苦,眼睛还是亮的。”

徐星晴怔住了。

“……还亮着吗?”

“亮着。”主持点头,语气笃定,“这就是渡劫。劫难不是白受的,姑娘受过的每一道苦,都算数。”

他退后半步,又行了一礼。

“渡劫之相,注定前路多舛,可劫数终有尽时。姑娘且记住,最难的那段,已经走完了。往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徐星晴站在灯笼下,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两道断口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像两道早就愈合的疤。

那句“已经走完了”,像一根极轻的羽毛,落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却认认真真地,朝主持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主持也不争辩,又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姑娘前路多舛,却终得圆满。施主且放宽心,你命里的贵人,就在身边。”

说完,他朝几人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偏殿。

墨沁这才敢喘大气,拍着胸口凑过来。

“天仙下凡?!星晴!师父说你天仙下凡!”

“你别信,就是哄人的。”徐星晴脸都红了,赶紧把手缩回来,“什么渡劫,我一个大二学生渡什么劫……”

“那也挺酷的!”墨沁围着徐星晴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渡劫之相诶!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成仙?飞升了记得带带我们!”

詹栖云淡淡开口。

“飞升之前,先请我们吃顿好的。”

徐星晴被她们一唱一和闹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低头把掌心合起来,悄悄握成拳。

那两道断口、那些繁乱的纹路,被一并收进手心里。

“我真不是什么天仙……你们别闹了。”

予君琢站在一旁,看着徐星晴窘迫又无奈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她心里却记住了主持那句“你命里的贵人,就在身边”。

她垂下眼,没说话,只是往徐星晴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她看着徐星晴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把掌心轻轻握起来,像把什么悄悄藏好了一样。

她伸出手,没有去牵她,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徐星晴抬头看她。

予君琢没有提什么渡劫,也没有说什么贵人,只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灯笼要收了。”

徐星晴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寺门外走,墨沁和詹栖云跟在后面,还在小声议论“天仙下凡”的事。

夜风把灯笼的光吹得摇摇晃晃,徐星晴忽然觉得,掌心那两道断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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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中秋特别篇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