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各种各样的考试变多，各种联考模考像是家常便饭，许嘉佳一头扎在各种试卷里，学得浑天暗地不知日夜。
班主任又换了座位，她的同桌变成邓婵，夏妙妙坐到她前面去。
江淮。
江淮还是离她很远。
说好了不再去想他，许嘉佳还是做不到，每一个课间休息，或者每次她学得有些累时，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到他身上。
只是她会控制自己不要刻意地去靠近他，不要打扰他，因为每一个离他很近的瞬间，他身上的气味，他清浅的呼吸，几乎就像是织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张网，一点一点包裹住她的心脏。
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生妄念。
次数多了，她就发现她其实不甘心就她和他的交集就止步于此，不甘心她和他只能算同学，她想要更亲密一点的关系。
她从前想就这样在旁边偷偷地看着他，悄悄喜欢他就好了，或许是骗自己，也或许只是她一个胆小者的借口，为她不甘心却又什么都不甘做的借口。
所以不要离他太近，不要让她泛起涟漪的心掀起惊涛骇浪。
体育课前，班上的同学总是会提前去操场，她有点累，昨天晚上有一道题写了很久睡得太晚，便趁着课间时间趴在桌子休息。
时间很短，她其实也没有睡得很沉，比不休息要好一点。
睁开眼，长久缺觉挤压的疲倦仍旧让她的脑子有些昏沉，她忍不住伸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
许嘉佳抬起眼正好和江淮对上。
江淮手摸着她方才触碰过得唇瓣，眼里含着笑意。
许嘉佳匆忙收回手，掩饰性地拿桌面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口水，不小心被呛得只咳嗽。
江淮适时递上一张纸巾。
“许嘉佳，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许嘉佳接过纸巾，垂眸擦拭嘴角。
她目前的成绩注定是不可能和同校了。
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师范吧，广西师范大学。”
她目前的分数是可以上这所大学的，临近高考，家里人也在琢磨她以后上什么大学，学什么建议，听了一圈家里清奇的建议，最后拍板，读师范，以后当老师。
女孩子当老师多好，以后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
许嘉佳其实不想当老师，她想学医。
只是治病救人，肩负的是旁人生命，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生到成长为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医生，投入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是难以估计的。
要做好一件事本来就有一段漫长的沉寂期，得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遍一遍打磨自己才能窥见光明。
只是现在医院对第一学历要求很高，毕业学校都得是985,211。
她已经很努力了，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的时间，她的分数只能勉强够个一本。
她不怕投入，只是害怕费尽所有，最后一无所获。她没有为理想奋不顾身的勇气，她的家庭也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她是个俗人，读书就是为了钱。
许嘉佳看着眼前的人，少年言笑言笑晏晏，眉目张扬，意气风发，眼里像是真有着要征服星辰大海的鲜活与傲气。
对比之下，他瞳孔里的她，灰蒙蒙的，看不见，罩着一层郁气。
压下心里的酸涩，许嘉佳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听说你已经被保送了，那个学校啊？”
“清大，在北京。”江淮犹豫了片刻，“许嘉佳，你一定会去广西吗？”
“嗯。分数够的话，回去的。”许嘉佳说，“还没有恭喜你呢，能够得偿所愿，祝你前程似锦，天宽地广，任你翱翔。”
“谢谢。”
江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欲言久止。
十七八岁的年纪，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心无城府，说话都无所顾忌，可实际上有心思敏感的不行，千回百转，像是个无止境的迷宫，矛盾的不行。
所以很多原本想要说出去的话，仅仅转瞬一念就会收回去，后面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很多错过与误会便是这样来的。
“我五月就要离校了。”
“嗯，那就祝贺你提前体验大学生活。”
他们都看着对方，窗外的玉兰花树簌簌作响，后面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的进教室，原本的安静被打破，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教室。
江淮在班里的人员实在好，众星捧月般的。
“江哥，走啊，去吃饭去。”
不知道是在喊他。
“嗯。”
江淮的手指蜷缩了下，目光从许嘉佳的眼睛上移开后，又忍不住看回她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眸。
多停留了的那一会，也就是那么一瞬的事，最后她们擦身而过。
*
五月。
班主任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说只要努力一切就皆有可能的话了，还有一个月，大大小小的考试下来，是什么水平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后一个月，能创造奇迹的只有天才，天才也不需要等三年。
“最好一个月了，大家都要调整好心态，不要紧张焦虑，吃好睡好，顺其自然才会考出最好的成绩。”
十点钟结束，班主任照旧花了两三分钟，做了会心理辅导工作，才把最好三十分分钟的自习时间留给他们。
今天教室没有像往常一样平静。
赵树哲的一句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卧槽，江哥，你从明天开始就不来了学校了啊？”
江淮不急不缓道:“嗯，不来了。”
许嘉佳的手指一顿，笔尖在原地落下一个小黑点。
班上变得热闹，不是羡慕赞叹江淮可以提前脱离起早贪黑的高中生涯，就是在祝福江淮，表达自己的不舍。
许嘉佳坐位置上一动不动，身体僵硬，一个字也没有写，邓婵推了推她，相处三年，或许她早就已经看出来了什么，她捏了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嘉佳，你不去和他告个别嘛，明天就见不到了。”
许嘉佳的手不自觉地神伸进去桌兜，手指穿过层叠的书本，翻开某本资料的一角，不自觉地摩挲着藏在里面的灰色信封的一角。
这封信在知道江淮要走时她就已经写好了，一直藏着她这里，三年的少女心思化为一字一句，落在纸上。
就只告诉他，让他知道就好。
他明天就不会再来学校，不会打扰到他，也不会让彼此尴尬，就勇敢一次。
许嘉佳一点一点地将那张灰色的信封往外抽，教室门口忽然被敲响。
夏回正站在门口，她数着高马尾，高高扬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江淮，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赵树哲吹了一声口哨，“江哥，找你的哦？夏回有什么话要和江哥说，我们能听吗？”
夏回微微歪头，眨了眨眼，有几分俏皮，“也没什么不能听得。”
“江淮，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听说你已经被保送到清大了，你等等我，今年九月我到清大找你。”
夏回说完递上一个盒子，微笑着看着江淮，镇定地等江淮的回答，只是白皙的脸颊隐隐透着几分薄红。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许嘉佳在这此起彼伏的声音声音中，垂下眼眸，沉默地将那封邮刚露了头的信封塞回书里，合上书，又陷入一片浓郁的黑。
江淮没有立刻回应，带着夏回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站得离教室有些远。教室里的靠边同学伸长脖子张望，企图听到一点八卦，离得远的同学也没有心思写作业了，纷纷八卦打听，他们在说什么。
许嘉佳捏着笔，没动，不发一言。
送这份信的勇气她积攒了好久，就这样一打岔，瞬间消散，再也提不起来。
可能有些勇气，就这么一次吧。
许嘉佳有些难过，很想哭，事实上，这次她也没有憋住，眼泪已经收不住顺着眼眶溢了出来，她不想被人看见，只能低垂着头，用力地眨了眨眼。
一只手被人紧紧握住，是邓婵，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单单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夏妙妙忽然回头，“许嘉佳，把你的笔记借我、、、”
话没说完，她看了看许嘉佳，又看了看门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头回去写自己的作业去了。
那天晚上，邓婵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一直垂着头坐着，一个字也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写。
直到晚自习结束，邓婵压低声音说：“江淮在外面也没有待多久，我看夏回回去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不像江淮答应了她的样子。”
许嘉佳轻轻捏了捏邓婵被她握的滚烫的手，“谢谢你，邓婵。我没事的，本来我们也不可能有什么。”
只是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控制不住难过。
可能是难过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散了，也可能是是难过为什么自己不够优秀，不够自信，不管怎么努力，仍旧平庸，不起眼。
从那之后，她和江淮再也没有见过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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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