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过贺家的库房之后,谢逢春为大家的午饭做了方案。
主食由红薯焖饭和土豆焖饭轮换,菜有辣椒炒肉,炒绿叶菜,汤类则有鱼头豆腐汤和紫菜蛋汤轮换。
二菜一汤,几乎都是已有的材料,没有手续繁琐的菜色,甚至不太需要提前备料,就连豆腐也可以在不远处买到。
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肉和鱼头,清溪镇不缺鱼,贺新耘会提前一天买来,贺家也有存咸肉,贺新耘还会去山上打猎回来补充。
三人都不是拖延的性子,见此事敲定了,贺新耘带着工具去谢逢春家干活,谢逢春则留在贺家和贺宁一起合计着这摊事。
还是上次的椅子,谢逢春第三次坐在小院里,这次她和贺宁肩并肩坐在一起。
谢逢春今天才仔细看过贺家,贺家总体布局和自家差不多,前头小院种菜养鸡,后头是地窖,但贺家前院里有一株桂花树,目前还盛放着,汹涌的香气扑鼻而来。
贺家屋舍也开阔许多,一间正房在中间,左右两边各一间卧房,旁边再各延伸出一间灶房和杂物间,整个屋子看起来都簇新得很。
听贺宁说这屋子也是她们来之后才新建的,谢逢春才了然。
清溪镇是人口凋零了不少,但还没到会把这么大房子送给自来民的程度,谢逢春对里正当时的话印象深刻得很。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着看向遥遥月色。
谢逢春突然开口问道,“贺姨,你这地里的活预计要什么时候能做完?”
“大概二十多日,宜早不宜迟,我多找了人还去租了牛,差不多也够了。”
谢逢春被这数字吓了一跳,贺宁掰着手指头算,翻土碎土,整地开沟,这都少不了。
“其实在草原牧草哪有去种的,我们都是轮牧,各个季节带着牛羊去不同的草场,也就是来到这,加上种过一次地,我才有这个念头。”
“那开完地之后呢,这么大地方只靠你和贺大哥两个人吗?”
谢逢春想想就觉得累,这不是撒了种子就能不管的,之后又雇工来干活吗,这样手里能落下多少出息。
“嗯?不靠他,这是我一个人的生意。”
“单纯种牧草没有赚头,镖局商队也多少有自己的路子,而且这不是草原,特意种了再卖是赔本赚吆喝,我要做草料铺生意。”
贺宁微昂着头,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光彩。
“草原上那么多部落,大家都在同一片草原,为什么我们奇尔喀的贺兰部的马匹牛羊最壮,生病最少,因为我们最懂怎么贴近牲畜,为它们搭配最可口的粮食。”
“阿耘他很会打猎,身手极好,在山里从不吃亏,但他不懂畜牧,也厌烦种田,额吉阿布把本领传给我了,所以这是我一个人的生意,他顶多是个干活的。”
谢逢春微张着嘴看着贺宁,认识贺宁以来,她是温暖的,亲切的,但她第一次看贺宁如此昂扬坚定,谢逢春眼眶一酸,她忍不住用力鼓起掌来。
贺宁没想到谢逢春这么捧场,她头不自觉低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轻推谢逢春一把。
“对,有别人取代不了的地方利润才高,不然到最后都是为别人赚钱。”谢逢春不着痕迹抹掉眼角的水光。
“就是这个道理,哎哟都是我在说,你刚问我是会耽误你什么事吗,有事直说,贺姨去找人来顶。”
谢逢春长吐一口气,摆摆手道,“是有事,但是不急。”
“真的?”
“真的贺姨,你放心吧,我有事一定说。”
贺宁点点头放下心来,她靠在椅背上翘着脚,脚尖悬空一点一点的,慢慢的,谢逢春和她同步了动作。
“我以后也开食肆铺子,就开在贺姨你的草料铺边上,我们再一起做客舍,赚牲畜的口粮钱,赚人的口粮钱,睡觉也能赚钱。”
贺宁一口答应下来,两人笑嘻嘻的开始畅想未来的商业版图,说到兴起二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虽然是完全没影,未来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但此时的开心却是再真实不过的。
等贺新耘衣裳微湿的回来后,谢逢春跟二人告辞回家。
贺新耘站在门口,看着谢逢春的身影消失在院门边。
“咔哒”,依稀能听见落锁的声音,贺新耘这才转身关门。
谢逢春拿着烛台往后院去,地窖暂时没变化,但想着贺新耘有些狼狈的样子,想来是干了其他的。
收拾洗漱好,谢逢春回到卧室,还是按例写字,等练字结束收好东西,虽然明天任务比平时还要重些,谢逢春却破天荒没有早早躺下。
她今天问贺姨要做多久不是没有来由的。
谢逢春不常去想自己穿越的事,但不代表她完全没意识。
姥姥是中毒死去的,那原身呢,原身虽然是个有些痴傻的孩子,但身体其实挺健康的,自己来了,原身去哪了,她也死了吗?
谢逢春不敢去想,她怕是一个自己无法接受也无法改变的的事实。
还有妈妈和爸爸,她们现在过的还好吗,会不会因为太难过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在自己软磨硬泡下才有的,想到以后还会有个妹妹或者弟弟陪着家人,不让她们沉湎在自己离去的情绪中,谢逢春忍住心头的酸涩,告诉自己做的对。
问时间也是因为姥姥还葬在去信城的路上,谢逢春要去迁坟把她带回来。
这种事所耗不小,谢逢春这段时间如此辛苦也是为了这事。
现在多了二十天的富余,谢逢春打算逼自己一把,把贺姨那边午餐做好,自己的生意也不落下,多存些钱带出门,万一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也有个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谢逢春就爬起来做板栗糕。
往脸上泼了冷水让自己强行开机,谢逢春简单洗漱一下后马上进灶房。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不做糖栗子了。
糖栗子做法难度低,这些时日清溪街头也有出现其他卖糖栗子的小贩,虽然她看着没有自己的饱满香甜,但确实分走了不少客人。
板栗糕还好,糖板栗的销量下降了不少。
从今天开始自己还得做其他活,不如就当断则断直接砍掉,专心做板栗糕一项,工序步骤精简了效率也能高些,况且板栗糕的利润本来就比糖板栗高。
这个念头冒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谢逢春却总不能下定决心。
等馅料都炒好可以准备包了,谢逢春一边手指飞快在模子里放入栗子泥米粉和馅料,一边后悔确实应该早些下决定的。
能够专注的单线程干一件事,自己的效率确实要高出不少。
还是之前太谨小慎微,一文钱都舍不得放手,反而忽视了其他的可能性。
“啪,啪,啪 ”
谢逢春翻倒木模子,利落的扣在涂满干米粉的桌子上,一个个小巧玲珑的板栗糕脱模而出。
谢逢春又拿出自己原先留好的栗子泥混入红曲粉,小心的在上面勾勒出两个豆豆眼和嘴巴。
昨天跟贺姨说的话没说完,其实是要不断精加工,利润才会增加,糖栗子比生板栗赚钱,板栗糕又比糖板栗赚钱。
自己还得让板栗糕有些属于自己的特色,最好还能产生一定的品牌效应,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取代。
这就扯远了,品牌这种事少说也得等自己有铺子了才好运作。
见天色越来越亮,谢逢春收拾好菜地,给小鸡们喂食后挑着担去泉眼打水。
等走到泉眼边谢逢春才发现,泉眼到自家后院中间那块地已经挖了不短的沟槽。
想来昨天贺大哥就是在忙这个了,谢逢春感谢了一番贺新耘的贴心。
水渠早一日挖通自己就可以少打一天水,每次打水都要来回许多次,天冷后水也冷的刺骨。
心里期盼着早日解脱,谢逢春脚步轻快的往贺家去。
贺家没人,许是一早就下地了,进了灶房看今天的食材都整齐码放在一边,谢逢春也不耽误,这就开始收拾起食材。
主菜不变,今天做红薯焖饭和紫菜蛋汤,需要提前收拾的也就是洗菜和收拾红薯,谢逢春拿了一个盆放一边,不要的烂叶和外皮都丢进去到时候拿来喂鸡鸭。
菜色不复杂但量大,谢逢春还是收拾了好一会儿。
等米饭焖上,菜也下了锅,谢逢春突然共情了那些大食堂的厨子。
怪不得,怪不得有人拿翻地的铲子烧菜呢。
谢逢春龇牙咧嘴的,她这段时间下来身体不知为何长的飞快,力气也大了不少,但灶台间的活主要还是考验小肌群,谢逢春此时还是有些应付不来。
等四个盆里装着满满登登的饭菜,谢逢春扣上盖子坐在一旁舒了口气,简单歇会儿后给自己打了一份便转回家去。
到时候贺大哥会带人回来取,这是他们约好的,谢逢春自己一个人住,低调一些不为过。
坐在院子里大快朵颐着,谢逢春想起贺家的桂花树,突然也想给自己光秃秃的院子移栽一棵来。
要什么树呢?
桃花?桂花?杏子李子?开花都很好看。
不不不不,谢逢春否定了这个想法。
还是枣树比较好,石榴树柿子树也不错,自己以前都见过,一棵树产量就很高了,石榴可以榨汁,枣子可以做枣泥和酿酒,柿子也可以晒柿饼做柿子酱,到时候都拿去自己铺子里卖,自产自销多好啊。
一口辣椒炒肉下肚,谢逢春满足的眯起眼睛。
多好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