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切的呜咽划破寂静：“小姐，您怎么这般想不开啊！”
程羡余被这哭声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还是国内吗？”
见她醒来，还未展露半分喜色的小丫鬟，又扑倒在她榻前嚎啕大哭起来：“小姐你怎地说胡话了！”
程羡余被哭得头疼，忙抬手：“稍等。”
她抬眼将这周遭细细打量了一番。雕花红木床，流苏轻纱帐，尽是古典雅致。她绝望闭上双眼，心下已然明了——
穿越了，绝对是穿越了。
书上不都这么写么？女主醒来发觉身处陌生房间，小丫鬟伏在床前哭诉小姐您怎么想不开啊，女主惊觉穿越，骗说自己失忆了，套问丫鬟来龙去脉，丫鬟震惊之余开始交代世界观——穿书标配。
思及此，她试探着开口套话：“我真的想不开……”
小丫鬟果然中套，满面愁容道：“奴婢也不明白，那千玄山远在天边，老爷怎么舍得将您送去受苦？”
“就是……”程羡余正欲顺杆爬，忽而回过味来，“你说哪儿？”
“千玄山，第一仙门。”小丫鬟忙宽慰道，“不过老爷夫人素来疼您，您若咬死了不去，他们也没有办法。您别害怕。”
程羡余气笑了：“我不害怕。”
见鬼啊！穿书了书还没看！
*
忆往昔峥嵘，身为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大四学生，程羡余考公落榜，创业无门，offer零收，处于一种全面下岸的状态。
好在她上面有个人中龙凤的哥哥，让她自幼便深谙苦海无涯躺平是岸的人生真谛。于是她与志同道合的室友终日窝在寝室，默默挥霍着最后的大学时光。
“你上次提的那本仙侠小说，发我瞧瞧。”她倚在床上道。
“早让你看了，好看，里头还有个人和你一个名字。”
“是女主吗？”
“是炮灰。”
“拿着你的小说走远点。”
“哎哎！”室友生怕安利失败，一把拉开床帘，“虽然很早就死在反派手里，但是个很重要的炮灰！”
在室友百般央求下，程羡余终是点开了链接。
“你这简介好长，我直接从第一章看了。”
【救世·第一章】
「宋烬手中紧攥着一只风车。
若不是他贪玩折返去取那玩具，父母也不会在等候他时，等来那场杀身之祸。
他颤抖地躲在角落，眼见亲人的血顺着地面蜿蜒到脚边。
待那些执着刀剑人散去，他才缓缓走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他一步步踏在血水里，口中反复低喃着某个名字。」
“主角要去哪儿？”程羡余问。
“千玄山。”
“然后呢？”
“然后在灵墟谷抢到了七星盘……你自己看，我不剧透。”
“哦。”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宋烬……”
室友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开口：“开头那个……”
程羡余没听清室友的话。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连手机都握不住。她倒在床上，手机砸中额头，天旋地转中眼前一黑。
待再度睁眼，已是另一番天地。
*
小丫鬟见她神色恍惚，忧心道：“小姐您真没事吗？奴婢还是去禀报夫人吧。”
“不用！”她拦住小丫鬟，沉吟片刻，“这附近，有叫宋烬的人吗？”
小丫鬟显然未曾听闻此名，却让她宽心，说可以上街贴告示。
她轻叹一声：“不用，当我没问。”
先前看得太过潦草，连个名字都没记全，只知主角叫宋烬，自己则是死在反派手里的炮灰，似乎还看到个姓单的，其余一概不知。
如今回是回不去了，唯有先去千玄山找到主角，抱紧大腿保住小命，狗到大结局，大概才能回家。
“我什么时候出发？”
“原定再过两日，待单公子自沧州赶来，便可启程了。”
出现了！原著里姓单的！
程羡余正欲再探问几句，便闻得门外脚步声至。
“小幽，小姐如何了？”
小幽指了指榻上之人：“小姐醒了。”
“余儿！”那妇人疾步上前，将她好生端详，“傻孩子，不去便不去了，怎么还真去撞墙！”
程羡余见来者气度雍容，衣着华贵，周遭仆从又对其毕恭毕敬，心底便有了猜测。
“娘，女儿无碍。”她温声道。
程夫人见她面色尚可，稍稍宽心，转头嗔怪小幽：“小姐醒了不去通报？”
小幽刚欲张嘴辩解，程夫人又向程老爷发作起来：“程幻海！你非要将女儿逼上绝路不成？！她既不愿，不去便罢，你年轻时未走完的路，非要逼着孩子替你走一遭么！”
程老爷脾性温和，却也架不住夫人在众人前这般数落，轻咳一声：“早知她如此抗拒，我也不提了。”
程夫人仍不罢休：“也不知秋鸣他爹怎么想的。咱们附近无可入的仙门也就罢了，他家门前便是宗派，还要将孩子送去那般远。”
程老爷为朋友解释道：“怀远自有他的考量，咱们不要插手。”
眼见程夫人还要动怒，程羡余忙开口道：“娘，我要去。”
屋内霎时一静。程羡余唯恐自己态度转变得太过突兀惹人怀疑，解释道：“女儿想通了，就算学不到什么，交交朋友也好。”
废话，当然得去！主角在那儿呢，总不能坐以待毙，等反派来杀她。
“这才是正理！”程老爷喜上眉梢，“就该这般想。”
既然女儿已然应允，程夫人也不再多说，退让道：“那便让秋鸣与余儿在府中多住几日，两人熟悉熟悉再行出发。”
程老爷却是不许：“既要去，便好好去。千玄山入学仅那几日，岂能为两个小儿特殊？”
“你当年不也是从那出来的，去与掌门知会一声，我们只晚两日，不耽误。”
“胡闹！”
程羡余忙出声制止二老争执：“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是早点动身更稳妥。”
程夫人拗不过二人，只得询问了程羡余想吃些什么，便往厨房张罗去了。程夫人走后，程老爷亦未多留，叮嘱她好生歇息，也要转身离去。
她忽地出声唤住程幻海：“爹，您为何不修仙？”
程幻海没有正面回答她：“我已十余载未涉江湖，咱们程家，还是老老实实走仕途。”
“那为何要我去？”
程幻海并未回头，他大步向外走去：“不想让你错过一个精彩的世界。”
*
沧州距并州不远，未过几日单秋鸣便到了程府。
那日，程羡余正于府中池畔垂钓，小幽慌慌张张跑来，惊得鱼群四散。程羡余心中暗想，还是得学点仙家术法，练就步履轻盈之法，免得日后像小幽这般，惊了旁人的鱼。
“什么事？”
“老爷说单公子到了，请您去前厅见见。”
程羡余搁下鱼竿，起身便走。
小幽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面露难色：“小姐不换身衣裳？咱们先回房梳妆一番吧。”
“不了，别让人家久等。”
小幽欲言又止，终是未发一言。
程羡余行至大厅，见一袭挺拔背影正与父亲叙话。程老爷见她到来，笑着对那背影道：“你小鱼妹妹来了。”
单秋鸣转过身，目光恰与程羡余相撞，微微颔首以作问候。
程羡余一时竟看痴了。
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气质脱俗，容貌更是举世无双，唯教人想到“谦谦君子”四字。
“十几年未见，小鱼妹妹可好？”
她尚未作答，程幻海便已接过话头：“她能不好吗？吃喝玩乐哪样亏待过她，如今都被我们养废了。”
她刚想吐槽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便又听程幻海道：“所以此番动身，还要你多照顾照顾你这妹妹。她虽有些任性，却无坏心。”
单秋鸣当即应承下来，表示定不负伯父所托，话里话外事无巨细，像是要将程羡余挂在腰带上。
“应该的，如若不出意外，她也是你未来妻子。”
“晚辈明白。”
等等？！
没人说还有这层关系啊！
程羡余霎时便懂了小幽方才那复杂的神情。她即刻收回对单秋鸣的所有欣赏——原以为这般帅气的人怎么也是个重要角色，哪想到能这么轻易与炮灰定亲。
她定下主意——这也是个炮灰。
程幻海忽而想起什么，问道：“东西带了吗？”
“带了。”
“出发前择个时间，两人把信物换了，学成归来便可成亲。”
秋鸣应得毫不犹豫，丝毫未顾虑当事人的想法。
程羡余在一旁直摇头。
拜托，两个炮灰在一起不会是有结果的，我们俩团结合作苟活下去才是正道。
“爹，不合适吧。”程羡余颤颤巍巍说。
“怎么不合适？你还没出生便与他定了亲。再说此行山高路远，将你交给秋鸣，我和你娘都放心。”
*
至启程当日，程羡余才得见那信物。是一对姻缘佩，交换后各执一半，系于颈间。
程幻海亲手为她挂上玉佩，口中叮嘱道：“此去甚远，秋鸣行事比你稳重，你多听他的话。”
“是。”
“到了之后，好生与人相处，莫要仗着家世便压人一头。但若有人欺辱于你，亦不必忍气吞声，万事有家里替你担着，知道吗？”
“知道。”
程幻海还想再嘱咐些什么，却发现该交代的皆已说尽，他轻拍程羡余的发顶：“上车吧，秋鸣在车里等你了。”
“那……我走了。”
程羡余踏上马车，单秋鸣已在车中闭目养神。察觉她来，睁眼向她颔首示意，又闭上眼睛。
车外传来程幻海的声音：“余儿……”
她掀开帘子，询问何事。
“无事，去吧。”
虽没再交代，但她心中已明白父母万千不舍。
她遥遥望向程府门前抹泪的程夫人：“您与娘，好好保重。”
车轮滚滚向前，压过青石板路，驶出并州城，车帘落下，遮住了并州最后一角城门。
这辆摇摇晃晃的马车，载着程羡余，驶向她早已注定，却绝不认同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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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