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直听后迅速抬头,眼睛透过大门,直直望向外面。在雨丝的遮挡下,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外面停着辆车,以及一只挂在车窗外的手臂。
同样的,由于雨声,外面的讲话声她也不太听得清。
“一定要来哦,村里人都来!有好菜吃!”
“呵呵呵,那我是要去享口福额。有什么啊?龙肉也有啊?”
“有嘞,还有龙凤汤吃。”
杨树直听到这里有点不解,龙凤汤是什么,但好在接下来的一番对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屋内三人迈出门槛走到外面,而外头老人和贵仙只见的对话还在继续。
只见左边屋子廊下,一个坐在长凳上的老人打趣着说:“你是有钱哦,又买了车村里只有两家有,又买好菜吃,那我肯定要好好地杀你一顿。”
还不等那个叫贵仙的接话,郑春华站在屋檐下先一步说:“龙凤汤这种神仙吃的都有啊。”
车上的吴贵仙一下子把挂在车窗外的手抽回去,还把身子转正过来了,他回话说:“诶!两位警官好。这个不是说真的龙凤汤,就是自己养的鸡和蛇一起炖汤,开玩笑这么讲的。”
“蛇是山上打来的吗?”杨树直问。
贵仙忙摆手,说:“不是嘞,我们吃的这个都是养殖的。”
郑春华笑着说:“这么紧张啊。”
贵仙瞥了一眼同样站在廊下的林红萍,这时候小动作又没那么多了,他回应说:“我紧张什么啊,这不是怕两位误会……”
结果吴贵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隔壁的婆婆打断,她咂摸着嘴回忆:“那还是要野生的好吃哦,我都好久没吃了,上一次吃还是人家打到一条,头打烂掉,人家不收卖不出去,他才拿来分。好像是金……”
杨树直这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刚想要追问,但贵仙又开口了。
“伯婆!”贵仙大喊一声制止婆婆接着往下说,接着又舒缓语气,指责道,“以前那些陋习就不要再讲了,那是没得吃才上山抓那些来吃,现在条件好了,要吃也是吃养殖的了!”
婆婆还坐在旁边长凳上嘀嘀嘟嘟:“你都不懂,要野的才好吃,金山走了之后都没人打来吃了,你实在是不知道吃……”
“嗨呀,老人家是这样,讲不听。”婆婆说完话后,贵仙又转头冲郑春华说,接着就拉开车门下车来,作势要搀起老人要上车,“好了好了,伯婆我们先上去,不要打扰人家警察做事了。”
只是老人家在上车前还一直嘀咕着:“我不要坐车啊,我坐不惯……”
这时候终于给杨树直抢到话头,她见缝插针,对老人家问道:“‘金山走了之后都没人打来吃了’?吴金山打猎?”
“嘿嘿,是哦!”老人坐在车子后座上,笑着回忆说,“他还很厉害哦,什么都猎得到,麂子啦,石蛙啊,还有蛇他也敢猎。”
杨树直听了老人的话心里有了猜测,隐隐觉得够到了什么,郑春华也走到贵仙车子边上去,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两人走。
杨树直没有一起跟过去,而是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她问身旁的林红萍:“村里都有什么人来收山货?”
林红萍仍是看向车子,回答道:“就只有一个,我这里存有电话号码,您需要吗?”
……
几人谈话时,又一辆警车从村里滑下来,停在村口,等着出去。
村口响起嘀嘀两道喇叭声,贵仙听了后立马钻进车里,打方向盘挪车,给人家让路。
郑春华面前停着的车也从贵仙的车换成了警车。杨树直也在这时走出廊下,站到郑春华身边。
车上另一个警察先说话了:“华姐,我们打算下去吃饭,你俩吃了吗?”
郑春华:“我们也是吃完午饭刚从镇上回来。怎么样啊,你们有什么收获没有?”
“啊,跟吴金山的几个牌友聊过了,都说他平常喜欢在村子麻将馆里打麻将,其它都大差不差。”
“好、好,我们这边倒是有点情况,不过……还是等会儿再说吧。”郑春华说着说着仰起头撇了下一旁的车子,而杨树直却是等不及了,在郑春华抬头示意之前就走到车子旁边去了。
郑春华没有再和人多聊下去,简单道别后,警车驶向村外,她也走到贵仙车子边上,和杨树直站在一起。
这时候杨树直也发问了:“婆婆,你说的吴金山‘蛇也敢猎’是怎么回事?”
婆婆睁着一双混浊的黄色眼睛大概看向杨树直:“就是他打到蛇,然后拿去卖啊。”
杨树直:“他经常做这事吗?”
婆婆摇头:“不清楚嘞,但是基本上没得红菇、竹荪找了,也没笋挖的时候他就会去山上转一圈,有时候不止是蛇啊,连那些山麂、野鸡啊,他也打得到!”老人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
杨树直又问:“这些野货他都是通过什么渠道转手的?”
婆婆:“什么渠道不渠道的,说得那么复杂,就是村里一直来收山货的人收走了啊,那个黄禄生。”
趁着杨树直这边询问老人时,吴贵仙也快速拉开车门坐上去,看样子是急着回家。
不过郑春华把他喊住了:“诶,再等等,等一会儿再开走哈。”
“呵呵……警官,吴金山打野货这件事可跟我没有关系啊,村里以前是有人去抓这些,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不能做了。”贵仙语速很快地解释,然后又提起,“还有吴金山,那个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跟我肯定是没关系的,能不问了吗,我这边急着回去杀鸡杀鸭啊。”
“诶呀,你那么怕?这个我们都是要问的,你好好配合,很快就好。”郑春华安抚道。
贵仙被这样一激,果然就说不怕,要留下来好好配合调查。
杨树直这下子很高兴,率先开口,上来就先问黄禄生的事:“你认识黄禄生吗?知不知道他和吴金山之间有没有往来?”
贵仙有一点跟不上,还没反应过来,说话愣了一下:“不、不熟悉,吴金山估计会找他出手野货吧。”
郑春华在一边听到这里也发问了:“黄禄生?收山货的啊?刚好也姓黄啊。”
杨树直回应道:“是,我问过林红萍,村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会来收山货,联系方式我也记下了。”
“嗯。”郑春华听过杨树直说的后,又问吴贵仙,“你,先说说自己的年龄和职业。”
贵仙一个一个回答:“今年二十二、在外面开小吃店。”
郑春华:“还记不记得你订婚那天最后见到吴金山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贵仙安静思考了一下后,说:“额,最后是在酒席上见到过,晚上酒席散了就没再见到。”
杨树直又快速追问:“第二天有没有再见过?”
“没有!”贵仙这会儿回答得肯定,随后又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杨树直看着他好像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而且车子后备箱里也时不时穿来鸭子蔫蔫的叫声,心里有点犹豫。
不过郑春华开口了:“可以,不过要签个字。下次再配合调查可不行这么急着走了。”她最后还这么半调侃地添了一句。
“好嘞好嘞。”也不知道贵仙听进去没有,反正字签得很快,车子起步也很快,一会儿就没影了,一眼都没看过林红萍。
杨树直看着自己手上的纸笔,一边思考着黄禄生和吴金山的关系,一边向后转身,打算回廊下拿伞。一转身,就让她看见屋檐下还站着个林红萍。
杨树直回想起刚刚贵仙说的请吃饭,于是就对林红萍问道:“你不一起去吗?他不是说村里人都要去?”
林红萍笑笑,说:“可能是嫌我晦气吧。”
杨树直听后点点头,弯腰取回了自己撑在地上晾干水的伞,还回答了一声:“啊,抱歉。”
林红萍依旧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说:“没关系。”
倒是郑春华听见她俩的对话,瞪大眼睛瞥了杨树直一眼,等杨树直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她又没表示了。
……
从林红萍家门口离开后,郑春华和杨树直又陆陆续续走访了几户人家,只是雨越下越大,大到雨滴砸在人身上会痛的地步,这让两人不得不提前离开。
杨树直和郑春华两人坐在车内,驾驶着车子往山下赶,怕晚了大雨会冲垮山体堵着路。
不过虽然说提前了一会儿回县里,但天因为下雨的影响,已经变得很黑了,有点像冬至时候黑得那样早。
但杨树直开这么快不是因为天色黯淡,她在脑海内把“蛇”字、吴金山阁楼上的捕兽夹,还有这个收山货的黄禄生串联在一起,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同时随着她思考的深入,她的心脏也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如果忽略掉郑春华紧紧捏在车顶把手上变形的手指,杨树直真的想要找一管胶水抹在鞋底油门之间。
不过杨树直也不至于兴奋到这种程度,心里还是一直记着不能危险驾驶的,只不过比平常稍稍快了一些。
而车外两侧青山笼罩在浓雾和雨滴之间——色彩比平常更加浓郁,此时正快速地往后退去。等到彻底看不见两侧延绵的山包时,车子也已经驶入隧道,再往外就是百花县了。
……
到了县里,路况格外通畅,一直到回了警局,下车时,杨树直脚底都还发飘,她内心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听到刑技同事说的话时,于杨树直脑子里完全炸开。
“……死者记账本上欠他568元的,和电话簿上的黄老板是同一人,电话号码是13……”
就是黄禄生的电话号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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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雨林红萍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