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杨树直思索着关于案子的事沉沉睡去后，带着水汽的风顺着木头窗框之间的缝隙钻进卧室，窗户被也雨点砸得框框响。
但正被毯子盖住口鼻的杨树直对于这些动静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毯子紧紧地裹在她身上，杨树直想挣也挣不开，头上脸上冒出的汗就一直顺着鬓发掉进毯子里，直到……
直到杨树直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大水池里。
杨树直感到自己正泡在一个大水池里，周围的建筑和台阶突然都变得非常巨大，头顶上方水流的滴答声响起，激起的水波使得杨树直在池子里上下起伏，而她的周身则是有一股独属于山野间湿漉漉带着泥土和青苔气味的风绕过。
杨树直隐约猜到，自己大概是在梦里。
而这梦的场景似乎有些过于熟悉，水池、水池后的石头挡土墙、水池前的厨房，分明是不久前见过的场景。
但还不等她想起来这到底是哪个地方，面前半遮着的厨房门就被人从内推开，杨树直逆着光看见一个大概厨房门半截多一点那么高的身影走过来。
两道鞋底在地上擦过的声音响起后，人影走到了水池前面，杨树直也在这时看清了这人的脸——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和杨树直多天以前在清水村口大榕树下看见的一样，原来这是下雨天依然要下溪里玩水的那个小孩。
然而杨树直刚辨认出这张脸没多久，小孩的手就从远处朝她的头顶压过来，明明在之前是能被杨树直用一只手抱起的小孩子，但这时她的手却变得像雨前天上倾轧过来的乌云一样巨大。
等到小孩的手彻底伸长后，杨树直感到自己的视角逐渐抬高，滴答滴答的水声正在远去，而小孩的脸却在不断放大。
最后，杨树直看见的是小孩嘴里的坑坑洼洼正在更换的牙齿，以及牙齿间一块红色的果肉。她变成了什么？西瓜？还是番茄？
不等杨树直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水池里的蔬果，以及为什么会梦见这个雨天下河的小孩时，很遥远遥远的地方又传来一道呼喊声。
“宝贝！奶奶要去小佳家里玩，你要不要跟奶奶一起去啊？”
“要！”小孩大喊一声后，杨树直便感到自己在人家手里调转个头，现在视线正是冲着和小孩眼前一样的方向了，但视角的高度还是要稍微比小孩更矮一点的。
接着，小孩就带着手上的杨树直疯跑起来，杨树直还能听到小孩穿着的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出了厨房后，小孩跑到一个不管是对于小孩自己还是此时的杨树直来说都很高大的人旁边后，牵着那人的手，一齐出门去了。
走在去往小佳家里的路上，杨树直感到刚刚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那样熟悉，只是平常她从来没以这个视角看过东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哪。
“奶奶，你待会儿能不能带我从后门进去啊，大厅太吵了，我想直接从后门进去找小佳。”直到小孩对牵着她的人说了这句话，并抬头看着那人时，杨树直也终于看到这是谁了。
“行啊，那你和小佳两个人就在房间里玩不要出来乱跑哈。”居然是秀凤，这小孩居然是秀凤家的。
所以这里就是清水村了？这个小佳又是谁？
可能是因为在梦中的原因，杨树直的思绪变得特别的混乱，按理来说，清水村的每个常住居民杨树直都会认识的，但这个小佳她怎样都没能想起来。
好在这个问题并没有让杨树直纠结过久，因为很快，秀凤祖孙俩就来到一户人家的厨房后门前，取下挡在门前防止家禽进门的木板后，杨树直就跟着两人一起来到小佳家里。
在这时，杨树直再次听到了类似于水流击打石头的响声，可是这声音却不是从厨房这种有水源的地方，而是从厨房后头，像是前厅之类的地方传来的。
但没等杨树直跟着小孩来到声音传来的地方一探究竟，小孩和秀凤就在厨房边的楼梯口处分开，小孩往楼上去，而秀凤则是往声音传来方向走。杨树直多么希望这时小孩能把手上吃不完的水果递给秀凤，这样就能跟着秀凤一起走了。
就是在杨树直遗憾的这么一会儿子期间，小孩已经咚咚咚跑上二楼，熟练地来到一扇门前。
推开门，里头是一个大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床的对面则是一组电视机柜和柜子上面正在播放动画片的电视。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孩就坐在床边梳妆台上，一边写作业，一边侧着身子看电视。
“小佳！”杨树直跟着小孩一块跑到小佳的身边。而原本还扭着身子眼神不愿意从电视上移走的小佳这时候又写起作业来了，不过杨树直看见她只是拿着橡皮擦在本子上随便搓了几下而已。
很快两个小孩子就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把作业和电视都撇在一边，同样的，由杨树直变成的不知名蔬果也被放在桌子靠窗的一角。于是杨树直只能看着窗外大片稻田发呆，当然偶尔她也能从玻璃上看见一些两个小孩晃动的倒影。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叫小佳的孩子语调由高变低，杨树直能看见玻璃上她的倒影垂着脑袋说：“我以后可能不能再跟你一起玩了……”
“为什么？你家里人要送你去补习吗？你要去哪里补习？我叫我奶奶也送我过去，这样我们俩又能一起玩了。”
“不是。”小佳摇头，“我阿公说要带我出去外面玩。”
“啊？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嘘——你不要这么大声！我阿公不许我讲给别人听，我是偷偷告诉你的！”
“哦，好吧。”
这轮话题结束后，两个小女孩又高高兴兴地玩闹在一起了，全然不管桌上没做完的作业，和吃到一半的水果。杨树直都感觉自己的视角都变矮了，肯定是水果氧化得都塌了！
不过望着窗外的这一段时间里，杨树直还看到了白天里，和自己还有郑春华搭话的那个收稻子的人，看来这是在木根去“避风头”之前。
说到木根，明明睡前想得是那样严肃的事，杨树直弄不明白自己睡着了为什么会梦见和一个小孩来找朋友玩这种事情。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改变了她的想法……
吱——杨树直从玻璃窗上的倒影里看见又有两个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桌前两个小孩也转头看过去。小佳：“阿公？”
阿公：“诶，小宝和朋友先出去好不好啊？阿公和阿嫲在房间里有点事要讲。”
“好吧……”
说完，两个小孩就从房间里出去了，倒是还留下杨树直还在桌子上，而这下杨树直却是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当中，不是因为两个小孩没带水果出去浪费粮食，而是因为小佳阿公的声音明明就和木根一摸一样！
杨树直从窗户玻璃的倒影里模糊看见，房间里的两人正从衣柜里一件一件地翻找出衣服来，然后再收进一个袋子里，同时她的耳边也能听到两人刻意压低的细碎交谈声。
“这次又要去哪里嘛？还要我和小宝也跑一趟，真是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留下来给警察抓？”木根心里果然有鬼。
然而正要听到关键处时，门再次从外头被人打开，屋内两人停下了谈话声，而门后的人也走出来了，是小佳。
小佳：“我来拿番茄。”哦，原来是番茄啊。
很快，小佳就把杨树直从桌上拿走了，不过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杨树直又听到了木根说的：
“先去隔壁县吧，那里靠近邻省，之后的再说……”
听到这里，杨树直好不激动，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梦中。
而小佳在从房间里出来后，则是把番茄递给了带杨树直一起来的小孩，这会儿两个好朋友正在楼梯旁的楼道上跳皮筋呢。
不过一会儿，楼下又传来了喊声，是有人在叫木根。两个小孩也停下不跳皮筋了，从楼梯的缝隙间盯着楼下的人看。
两三秒后，木根从房间里出来，下楼去和那人说起话来。
“伯伯，我来给你送满月酒请帖，过两天来我家里吃酒哈。”
两个小孩双手扒在栏杆上，杨树直也能稍微看到一点楼下，根据这人嘴里说的满月酒请帖，再结合这个有些时髦的、香港电影里一样的发型，杨树直想来这就是那个玉辉了。
而对于玉辉的邀请木根则是拒绝了：“我就不去了，过几天有事情。”
两句寒暄之后，另一个熟悉的人又来了，林红萍拿着一张单子，走到玉辉旁边，说：“玉辉哥，伯伯在哪里啊？我去你家没找到他。”
“哦，我爸他到山上收小鸡去了。你找他干什么？”
“我想要把户口迁出去，想找他盖个章。”
“你把单子拿来，我盖好章后拿来还给你。”
“玉辉，你爸爸身体还好吧……”楼底下木根又讲起话来了。
杨树直耳朵里听着这一句话，还想要再听下去，可她渐渐感觉身子越来越轻。
“小佳，我去洗一下手，回来之后换我跳。”原来小孩已经把番茄吃完了，杨树直的梦也要醒了……
“啊！”杨树直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梦的场景还盘旋于她的脑中。此刻杨树直的第一想法就是去楼下电话亭给郑春华打电话，说清自己的推断和梦里看到的一切。
于是她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往楼下冲，而此时天才蒙蒙亮，晨雾打在刚从被窝里起来的杨树直身上还有点凉。
跑到四楼，杨树直却被刘兰英拦住。
……
刘兰英家里，杨树直正站在座机前准备拨号，而她的耳边则是刘兰英同家人吃早饭的声音，汤匙在稀饭里搅动、在碗壁上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原来在门外时，刘兰英问她这么早急着干什么去，杨树直和她说了自己要去打电话，于是刘兰英就让杨树直来自己家里打电话。
可省了那么多时间，真正到了电话前时，杨树直却犹豫了，她捧着电话放在脸颊边，不知道要不要按拨号键。梦里的事情已经忘了大半，比如现在她已经不记得木根是要往哪逃。
而且，梦里看到的事情真的能作数吗？
但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打断了杨树直的纠结，是郑春华开车到楼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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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雨夜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