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百一下午忙前跑后又是煎药又是帮姜微冷敷,也是好一通忙活,这会儿瞧着她脸色好些,人也有了笑模样。
“姑娘到底还是年轻,底子好,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刚煮了点白粥,姑娘可要吃些?”
夏百实在是个行动力惊人的家伙,姜微已经充分见识到了,所以他话音刚落姜微就赶紧接了一句:“不不,不用麻烦了。”
叫住夏百后,她又问出了一个好奇许久的问题:“我瞧你今天一直围着我转,大人那边……”
夏百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道:“平时是跟着爷的,今天早上宋媪发现你发热,人也迷糊,爷知道了特意留下我照顾姑娘,怎么说姑娘也是刚刚承了瘟疫的药方上来……”
姜微应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房间的门就在此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日未见的夏常安。此时他正身穿一身靛蓝的圆领常服,领口未扣扣子,俨然一副居家装扮,少了常见的那种肃杀,他这副样子,任谁也绝想不到此人会是个太监,只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罢了。夏百见他进来,马上站起身来行礼,将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大人安康,”姜微没等他说话便主动开口道,“奴今日的身子恐怕不能跟大人去知州府了。”
夏常安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并不妨事,先将身体养好,不急于这一两日。”
姜微嘴上应着好好好,可是心里控制不住的着急,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如此出师未捷,真是有点耽误大事。
按她的计划,她得充分取得夏常安的信任,然后留在他身边,时时刻刻观察他的行为,以便研究如何让他按照本该有的方式死去,自己也好顺利完成任务。
虽然偶尔想起自己的任务是让自己的目标顺利死去,实在是让姜微的良心有那么点不安,但她很快又告诉自己,就该如此的,夏常安本来就是已经死了的人,而且他按照属于他的真正结局死去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
身体之前亏空太过,确实不允许姜微强行生龙活虎,她足足躺了两天才能下床,这两天她没再见过夏常安。
是啊,人家好歹是一方守备大人,平常里里外外事情多得很,怎么会经常往她这个大街上捡回来的小丫头跟前晃悠呢。但她也发愁如何能委婉提示夏常安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可以跟他一起前往知州府。
傍晚时分,姜微终于从夏仟那里打听到夏常安的行踪,她连晚饭都顾不得吃,就急匆匆地赶往东城门,因为据夏仟的消息,夏常安此刻应该正在东城门附近,查看最近这些日子城门的修缮情况。
由于固春以西以北都是边境,东城门和南城门平日里就是人流量比较多,加上最近东边几个州郡的灾民都在往这个方向走动,东城门周围的人就更多了。
姜微远远就瞧见了修缮搭的木架,但是底下的人来来往往,一时间她还真找不到夏常安的具体所在。
就在她像雷达一样刚从给劳工提供暂时休息的营帐附近转悠出来,不远处放饭的粥棚旁却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呼喊着什么。
完全是下意识的驱使,姜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粥棚旁,此刻人群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她只得透过层层人墙,勉强去看。
人群的中央是一位坐在地上的年轻妇女,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面红唇紫,双眼直瞪的小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妇女已经惊惧交加,边哭边呼唤着孩子的名字,他们的身旁是一个摔碎的瓷碗,残存的一点米汤此刻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缕热气。
人群耸动,周围都是议论的声音,也有些焦急的声音似乎在提示各种各样的办法:“是噎着了!拍后背!快拍!”
妇人手忙脚乱地去拍,孩子却抽搐得更厉害了。姜微手脚并用,一边高喊着让一让,一边奋力挤进面前的人墙,钻到了最里层孩子妈妈的身边,从妇人手中抱起孩子。
姜微好歹也是受过正规教育,接受过丰富培训的,可以应对诸多问题的时空管理局员工,此情此景她立时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小孩应该是被什么异物噎住了喉咙,如果不能及时将异物取出,那这个小孩必死无疑。
看着孩子身量也不算小,真正抱到怀里却是那么的轻,好像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孩子到手后姜微立刻摆好以前腿弓,后腿蹬的姿势,让孩子坐在自己前面弓起的大腿上,然后将双臂分别从小孩两腋下前伸环抱住骨瘦嶙峋的身体,左手握拳,右手从前方握住左手手腕,在围观众人不自觉张大嘴巴的惊愕中,用力收紧双臂,然后猛烈施压。
由于姜微的动作太过怪异,一时间竟没人试图上前阻止,就连地上瘫坐的小孩母亲,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愣在当场。
大概是孩子太过瘦弱,也可能是姜微的位置找的准确,也就是三四下,就见那原本已经没动静的孩子突然抬起头来吐出了一小块面疙瘩,然后猛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由于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姜微将孩子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孩子母亲的时候,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就是眼前这个姑娘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将这个小孩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不知是谁起的头,围观的人群都叫起好来,孩子的母亲更是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嘴里念叨着“感谢贵人救命之恩”。
姜微也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刚刚的举动几乎就是本能的驱使,她赶紧将妇人从地上扶起来,为她掸了掸身上的冰茬,笑着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周围称赞之声不绝于耳,正当她准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时候,一回头正好撞进了夏常安玩味探究的眼神里。
被夏常安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姜微一愣神,恍惚觉得脚下踩了什么东西,她低头去看,是刚刚小孩吐出来的面疙瘩,此刻感觉那面疙瘩竟然坚硬无比。
就算是再冷的天,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就冻这么硬。她下意识用脚碾了碾低头去看,那面疙瘩掉了外层的面皮居然漏出一颗石子……
姜微踩住石子不敢动了,刚刚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细想,首先是这孩子喝的粥,明显是前几天她向夏常安提出的建议,大概是趁她病的这几天夏常安已经将这个办法实施起来了。
这个朝代的技术水平按说能噎住人的石头是完全可以筛出来的,但是这颗石头却被完美地包裹在面里,甚至如果不是姜微正好踩到,都不会被发现。
跟在夏常安身边的夏百先挤过了人群,将还围在姜微身边的人群疏离,又凑近了小声说:“姜姑娘,爷请你借一步说话。”
说着又侧了侧身,让姜微看到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向这里的夏常安。
姜微趁着人群走远,迅速地弯腰,将那个还带着面絮的石头握到手心,又快速走到夏常安身边。
刚刚这一场骚动夏常安可以说是目睹了从头到尾的整个过程,因为他原本就是在粥棚的后面,跟监工的副将核对一天的进度和花费,前头一有动静,他就听到了,于是便匆匆绕过粥棚到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彼时他也站在人群的外围,刚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他前几天从大街上捡回家的姑娘高呼着她有办法,然后冲进了人群。
之后的画面他跟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愕和新奇,没想到这看起来奇怪的法子居然真的有用,而更让他感到惊愕的,是这个捡回来的姑娘想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会这种奇怪的救人术式。
“你是从何处习得的如此招式?”夏常安看着眼前因刚刚大幅度动作而导致衣衫有些凌乱的姑娘开口问道。
其实从看到夏常安的那一刻姜微的大脑就已经在飞速旋转了,想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究竟看到了多少,一会问的话应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哈哈哈这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产物,这个叫海姆立刻式急救法?
不不不,这样说了只会让她的任务目标认为她是个疯子,让她前功尽弃。
“回守备大人的话,家母过去行过医,曾遇一江湖游医传授了一些方子和危急时刻救人的术式,奴也跟着学了些。”
甩锅给江湖人士,这个理由应该不会需要什么论证了吧。
夏常安长长的哦了一声。姜微低着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姑娘到这来,可是有什么事?”
姜微长出一口气。
“奴是来寻大人您的,”她扯起自认为最温暖最真诚的笑脸,看着夏常安说道:“前些日子大人在春辅街救了奴,在府中安排了住处却没安排活计,这本就无以为报,大人相中了我做的面粥说是能用做救更多的像我这样的灾民,可是奴身子又不争气,一病病了两天,如今大好了,本想来寻大人问问何时拜见州府大人,只是今日一到,发现大人已将法子实施。”
“你很想见州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