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看着墨凝,那通明的眼,越看,越深。
他不是看那副,黑狐化形的小小身子。他看的,是这身子底下,藏着的,那些,连墨凝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东西。来历,命数,师承,因果。这些,寻常人眼里,雾里看花的东西,在他白泽眼里,本该,纤毫毕现。
可这回,他看不透。
"怪了。"白泽,轻轻,道了一句。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凑了半步。那眼神,专注,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执拗。他白泽,通天晓地,天地万物,无不洞明。偏生,看不透眼前,这只小黑狐。这让他,起了兴致。
墨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往后退。可那白泽,竟也跟着,又近一步。一人一狐,就这么,一个凑,一个退。洞里,静得,只剩,火塘里,火星子,爆的,轻响。
"白泽,大人……"墨凝,声音发紧,"您……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白泽,没答。他伸出手,指尖,眼看,就要,触到墨凝的,额头。
就在这一瞬——
"啪!"
一声脆响。
一道金光,自墨凝身上,猛地,炸开。那金光里,凝成一只,斗形的,虚影。那斗,翻转而下,正正,拍在白泽,半边脸上。
白泽,整个人,被这一下,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他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等定住神,那半边脸,已经,红了一片。
墨凝,自己,也吓懵了。她低头,看自己。那金光,还绕着她,一闪,一闪,像是,活物。
"这……"她张着嘴,"这是什么?"
"你师父,给你留的。"狐喜儿,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抱着火额儿,往后,又挪了挪,像是,怕那金光,再抽风,"混元金斗。你师父,那护短性子,还能,不留点后手?"
墨凝,这才,反应过来。混元金斗。师父的法宝。临别时,师父,没明说。原来,早就在她身上,埋了这么一道,护体的,防御。
白泽,捂着那半边脸,慢慢,直起身。他看了看墨凝,又看了看,那渐渐,淡下去的金光,忽然,笑了。
"果然厉害。"他说,语气里,竟没有半分恼怒,"云霄,是把你,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那是自然。"狐喜儿,接过话,"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闲得,往人小姑娘,跟前,凑。"
白泽,摸了摸,那发红的脸,苦笑:"我不过,想看看,她的命数。"
"看出了吗?"狐喜儿,问。
"没有。"白泽,摇头,"看不透。这金光,不许我,近身。"
"你白泽,通天晓地。"狐喜儿,说,"这天下,还有你,看不透的?"
白泽,看着她,那通明的眼,第一次,浮上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他说,"天机。和,天机,不让我看的。"
狐喜儿,没说话。她心里,却,翻了一下。
墨凝,也不明所以。她只知道,师父,在她身上,留了,护她的,东西。至于,为什么,白泽,看不透她,她,想不明白。
火塘里的火,暗了,又亮。洞外,风,呜呜地,过。满树的桂花,簌簌地,落。
有些事情,这会儿,谁都,说不清。只有那,冥冥之中的,命运,在极深,极深处,轻轻,拨了一下。
然后,把那些,本不该,搅进这局里来的人,和兽,一个,一个,都,弹了开去。
(第九十三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