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澄之把吉他盒往肩上一提,桃花眼里似笑非笑:“不劳烦薛小姐操心,粉丝不知道,你知道就好。”
“谁要知道你的事”。薛锦钰懒得施舍眼神,嗤笑,“我巴不得这辈子不知道,离我远点,难闻死了。”
说着,她打开手机翻阅订房软件,今晚绝不能和这人住同一家民宿,膈应人。
萧澄之轻笑,也摸出手机找房。
她不想和泼妇大小姐同屋檐。
翻找半天,方圆十里清一色的房型售罄。
薛锦钰把手机屏幕戳得噼啪作响。靠,再远点的得下山了,天黑山路不好走。
算了,大不了连人带车滚下山崖,好歹能上新闻。
连标题都贴心想好了:《女司机雾天坠崖,生前遗言:宁愿翻车,不与贱人同宿》
民宿老板颤颤巍巍走过来:“二位妹妹啊,你们订的豪华间没得了,只剩标准间……”
话音未落,薛锦钰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锐利眼刀扫过去:“什么意思?没有你卖什么房啊,信不信我去文旅局投诉你啊。”
萧澄之不悦皱眉,方才的事和房型有关,她耐心等候换来这个结果同样不满。
“下暴雨山体滑坡,进出山路遭冲毁了,很多客人原房续住,实在对不起。标准间只剩一间了,要不你们两个凑合住。”老板一脸为难,“两个女生没得事的,我不收你们钱了。”
“谁要和她住一间。”两人同时开口扭头看对方,视线相触的一瞬又飞快别开。
眼底写满嫌弃。
薛锦钰内心抓狂,水逆啊干啥啥不顺的,还碰到克她的灾星。
“老板,路大概什么时候通?我可以等的。”萧澄之悠悠开口。
老板无奈叹气:“不晓得,明天都不一定通。”
薛锦钰打开手机又戳了几遍屏幕。
萧澄之冷笑,抬眸递去冷光,疯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傻呼呼。
戳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薛锦钰把手机揣兜,视线越过萧澄之,抬脚要往门外走。
“诶妹妹你去哪?”民宿老板追了半步。
薛锦钰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我有车,比你这破民宿标准间强。”
“外头雨夹雪,车里湿冷,要遭感冒勒。”老板苦着脸。
萧澄之抱着双臂挑眉看她倔强的背影,一言不发,心里数三声。
门一开,寒风劈头盖脸抽过来,冻得薛锦钰一激灵,半个脚缩回民宿。她僵硬扭头咬牙切齿:“标准间几张床?”
“一张。”
“我顶多等三个钟头,时间一到管你路通不通都走。”
老板转头看向萧澄之:“妹妹,你勒?”
萧澄之微微颔首:“我也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夜幕降临。路没通。
渝城的冬夜,寒气见缝就钻,冷得人骨子酸涩。
“两位妹妹,夜里气温零下5度。”老板搓手赔笑,“我给你们添几床被子,将就一晚咯嘛,路明天一早我帮你们打电话问。”
雨夹雪砸得屋檐噼啪作响。薛锦钰咬唇,两根手指不情愿抽出身份证。
倒不是愿意在这睡,关键是她裸辞,存款没多少,车里烧的不是98号汽油,是她的命。刚和家里吵架,不可能弯腰屈服要钱。
萧澄之见她去前台登记,口罩下薄唇轻抿,摸出身份证,起身走到前台,轻轻推到老板面前。
薛锦钰注意到萧澄之身份证上的照片,八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短,眉眼里没有现在的高冷疏离。
十年光阴,足以重新捏塑一个人的骨子吗?
接过房卡,两人拿行李上楼,刷卡开门,标准间一张一米五的大床,落地窗对着千叠山峦,桌角摆着水和泡面。
“喂,我睡床,你睡地板。”薛锦钰双手揣兜跺脚。
萧澄之摘下口罩,昔日的脸颊肉早已褪去,脸冷如冰山:“凭什么。”
“凭我先说的,凭我先登记的。”薛锦钰一屁股坐在床上宣誓主权。
“到了这你算老几。”萧澄之讥笑,“石头剪刀布决定,公平。”
“谁要和你石头剪刀布。多大人了还玩幼稚游戏。”薛锦钰扯过被子裹在身上,翻身就要躺下。
萧澄之扯过她的被子扔到一边:“你不敢就直说,从小你就没赢过我。”
“谁不敢了?!”薛锦钰脸一阵白一阵红,女人面子比天大,“来就来,一局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萧澄之赢了。
薛锦钰炸毛,要三局两胜。
萧澄之输一局,赢两局。
“不算不算不算!”薛锦钰死不认账。
萧澄之扶额,冷脸嘲讽:“我说薛大小姐您别闹了成吗,您答应石头剪刀布的。”
“再来再来,十局六胜!”
“不来。”萧澄之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从小到大你一直喜欢玩赖。”
“谁玩赖,是你出手慢了半拍,看见我动作了!”
“无聊。”萧澄之把人从床上赶下来。
“萧澄之,你无情,你不讲理!”
“愿赌服输,大小姐。”
萧澄之展开被子铺在床上,薛锦钰手疾眼快攥住被子的一角。
萧澄之冷声:“松手。”
“不松,被子我先看上的。”薛锦钰攥紧被子。
“被子上没写你名字。”萧澄之用力扯过。
薛锦钰咬牙切齿:“我比你进来,我先摸到被子的,先到先得,江湖规矩。”
“柜子里有被子,自己拿去打地铺。”
“我不,那床太薄,你睡床盖厚的,我睡地板盖薄的,你良心不痛?”薛锦钰用力扯过被子。
萧澄之拽住:“不会。我的良心跟你比,算厚的。”
两人隔着一床被子对骂,你一下我一下的拽,谁也不撒手,跟拔河似的。
薛锦钰拽不过她,索性整个人趴在被子上四肢压着:“你抢啊,有本事把我抱起来扔地上。”
僵持许久,萧澄之没有耐心了,沉着脸按响关节准备把人薅起来。
突然眼前一黑。
“什么破民宿!还断电了!”薛锦钰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工作上累死累活遭暗箭,生活上处处不如人被花式比较,出来散心都水逆。
她命里是捅了哪位神仙的窝以至于不肯放过她。
渝江市气候湿冷,睡地板感冒算轻,要是得个什么风湿,关节炎……
她才28,要是后半生连健步如飞的老太太都不如,脸还要不要了。
不行,得想办法躺床上。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气氛死一般沉寂。
“你有没有点人情味啊,大冷天的停电没暖气,忍心看我睡地板啊。”薛锦钰开口打破沉寂。
“嗯。”手机屏幕亮起,勾勒出萧澄之冷如冰山的侧脸。
她不过是打打嘴炮过过舌瘾,要薛锦钰服软求她再上床。眼下的情况也不能真让她睡地板。
“我不管,睡出风湿了你报销医药费啊。”薛锦钰扯过被子抱在怀里。
“啧。”萧澄之不耐烦,一拍床边,“滚上来!”
薛锦钰二话不说把床中央的萧澄之推到一边,裹着被子坐上去,缩成个团像只占窝的老母鸡。
萧澄之抱一床被子卷成条放在床中间划出楚河汉界:“不准越过三八线。”接着立下数条规矩,尽是嘲讽她睡相差。
“你才睡相差!井水不犯河水。”
结果到了半夜,两人谁也没睡着。
黑暗中谁也没说话,俩木头装死装的不像,呼吸一个比一个重。
薛锦钰被冻得鼻塞,呼吸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缩成一只虾米冷得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准备睡着时,身上迷迷糊糊变重了许多。
微微睁眼一看,萧澄之整个人横过来结结实实压在她身上。
我靠,萧澄之你有病吧,这不是你家床,不是想滚就滚。怎么不去睡地板啊,宽敞随便你滚。
不过,压在身上也挺暖和,没那么冷了。
萧澄之,等我暖和了再把你榨成橙汁,你给我等着。
薛锦钰咬牙切齿暗戳戳发誓,眼皮却愈发沉重,上一秒还在盘算如何折磨萧澄之,下一秒意识坠入另一重天地了。
薛锦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掀开眼皮的第一眼,窗外一片雾蒙蒙看不见什么,萧澄之背对她坐在床沿,看不见表情,脊背微弓,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没心思关心乱七八糟的,把旁边那位当空气,哈欠连天的拖着步子去卫生间洗漱。
拧开龙头没有水:“卧槽——!停水了!”
没好气的冰冷声音飘来:“薛大小姐,您能不一惊一乍的吗?”
“我乐意,管得着吗?”
萧澄之走进卫生间,抱臂靠在门框上打量幼稚鬼:“昨晚电钻成精,今早尖叫鸡附体,您一个人顶一个工程队。”
“你才尖叫鸡,停水了大明星不注意形象了?”
“我赶在停水前洗完了。”萧澄之慢条斯理拨了下额前碎发,漫不经心道,“不像某些人,日上三竿也不见起。”
“烦死了,破天,破民宿,破床,还有你,破人。”
“谢谢。”萧澄之平静接受。
“没在夸你。”
“嗯哼,谢谢你骂街没把我落下。”萧澄之抿唇微扬唇角。
在薛锦钰看来,萧澄之又开始挑衅她,白眼一翻不满啧声。
萧澄之不再施舍任何眼神,披上外套抓起房卡和钥匙下楼洗漱,她车上有漱口水。
薛锦钰躺在床上把能骂的骂了个遍,尤其是贱人萧澄之。
骂到最后,肚子叫得比她大声。
断水断电断路,别到时候断粮,不行,最后一桶泡面得在萧澄之回来之前吃了。
薛锦钰飞速盘算,干吃?不行,费牙,上个月刚补。冷泡?油腻腻的,比萧澄之还恶心。
桌上的书架摆着几本装饰性书籍,旁边放着个老式烧水壶,外面工地有砖头。
薛锦钰灵机一动,生火烧水,大不了到时候花点钱赔点清扫费。
炉灶搭好,火势还行,就是烟大。
她得意哼着小调,转身拆泡面的功夫,一阵妖风吹来,火苗窜得老高,眼看火舌要舔舐窗帘。
薛锦钰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没水灭火,慌不择路间又撕下好几页纸飞快扑进火堆里。
火苗张牙舞爪,窗帘的下摆开始卷边,化纤烧焦的臭味灌满屋子。
她准备脱了外套扑火,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烟扑了过来。
萧澄之抱着灭火器不慌不忙的进来,手握喷管按下压手,没一会火灭了。
灭火的同时没忘往薛锦钰脸上喷点,灭灭她多年燃烧的傲火和不知何时燃起来的蠢火。
萧澄之松了口气,环顾四周,注意到壶里的水和撕开包装的泡面,心下了然。
“喂,饿了不懂得找老板要吃的啊。”
薛锦钰抹了一把脸,白粉糊了一掌心,心里的慌乱被揩去七八分,剩下两三的嘴硬:“我吃不了冷食。”语调没了起来时的嚣张跋扈。
“自作聪明,楼下贩卖机有自热火锅你不吃,非要生火。”
萧澄之放下手里的灭火器,抱臂靠在墙上,桃花眼深处的寒芒更深了点,语气比窗外的雨夹雪还冷,“你该去重新配眼镜了,走廊有灭火器可以用,还往里扔易燃物。嫌火不旺还是嫌命长?”
薛锦钰哑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耳尖有点热热的。是她理亏,最后偏过头去冷哼一声。
萧澄之掏出漱口水扔在桌上,拉开门,步子不紧不慢出去,只余一道潇洒利落的背影。
薛锦钰对着关上的门无声呲牙咧嘴一遍,狠狠踢了几下墙角,锤了几下枕头。
该死,老天故意安排的吧,要她在死对头面前出丑。她要是晚来几步,自己早就扑灭火了。萧澄之故意的吧,喷她一身白粉。
啊啊啊,不服!得找机会报仇雪恨!
薛锦钰越想越气,瞥见桌上的漱口水,走过去一把抓过,毫不客气炫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