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舍不得的,你首先得有。】
粉丝们沉默了。
出事那天CP粉闹得最凶,脱粉回踩的铺天盖地。
但此刻,那些真正追了叶星河好几年的老粉,看着他亲手解约了所有的代言,亲手拆掉自己两年来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事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老粉发了一条微博,被转发了好几万次:
【我追了叶星河三年,从他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就追了,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最光芒万丈的样子。这一次他做错了事,我不会替他洗,但他没有逃避,没有狡辩,没有躲在经纪公司背后,他站出来认了,这让我觉得,我喜欢的那个人,至少在最难看的时刻,还是站着的,我等他站起来。】
网上的舆论方蓉都看在眼里,她揉了揉鼻梁,转向叶星河:“工作的事,接下来的安排,你有什么想法?你现在身无分文,得抓紧工作了。”
“蓉姐,”叶星河打断她,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我想歇一歇。”
“歇?”
“嗯,歇一段时间。”叶星河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聚星传媒大楼的落地玻璃,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蓝。
“不出门的话,除了吃喝也没什么花销,我卡里还有三万块,够用一阵子了。”
方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三万块够用多久?你知道艺人一个月的花销是多少吗?”
“我现在不是艺人了,可以不出门的。”叶星河看着方蓉笑了一下,“我不怎么花钱,自己吃饭穿衣服而已,花不了多少,冰箱里还有吃的。等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方蓉还想说什么,海棠在旁边拉住了她的袖子。
海棠一直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一杯两个多小时前倒的水,水早就凉透了,她看着叶星河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疲惫到了极致。
海棠看着他嘴角那一点不像笑的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起以前。
那些年在片场累到站不起来还坚持自己不用替身,被人黑被通稿踩到谷底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在片场。
那些年他说“我没关系,可以继续。”
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歇一歇。
他这次是真的累了,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累让他都撑不住了。
“蓉姐,”海棠声音很轻,拉着方蓉的袖子晃了一下,“让他歇歇吧,他这几天……太累了。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消失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
方蓉看了看海棠,又看了看叶星河,她的嘴张开,闭上,又张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站起来。“行,歇!你想歇多久歇多久。但是不许玩失踪,电话要接,微信要回,三天至少跟我报一次平安。听到没有?”
“听到了。”
叶星河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三份拒绝解约的回函,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云栖茶萃、EverTech、BlueOak。
三个名字,三张纸,贴着他的胸口。
叶星河走出法务部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下。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数字从二十几往下降,一层一层,降到一楼的时候,叮的一声,门开了。
聚星传媒的大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前台的灯还亮着,保安大叔正在打瞌睡。
感应门在他面前滑开,晚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叶星河站在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已经黑了,有几颗不太亮的星星挂在上面,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公安局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警方通告。
通告全文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近日,网络上流传的‘某影帝酒店出轨事件’相关视频及信息引发广泛关注。经公安机关调查,该事件系星隆国际竞争对手恶意策划的商业犯罪案件。犯罪嫌疑人收买星隆国际内部人员,在慈善晚宴上对星隆国际总裁傅某某实施药物侵害,意图制造丑闻以打压星隆国际股价,进行恶意商业竞争。叶某某系协助受害人报警,配合调查的协助人,其行为不涉及违法犯罪。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网络并非法外之地,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通告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热搜又换了。
【等等等等???协助人???叶星河是协助人???不是出轨???】
【所以是一起刑事案件???叶星河送傅总回房间是去救人的???】
【但是他自己承认了啊???】
【法是法,情是情,法律上他没事,情感上他自己认了,这两件事不矛盾。】
【叶星河真的有点惨,他去救人,结果搭进去了一个男朋友、七八个代言、九个亿的违约金、还有自己的名声,而且他全程没有甩锅,也没有拿协助人这个身份给自己洗白。】
【他要是出事第一天就发警方通告,骂他的人至少少一半,但他没发,他等到警方自己发。】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我骂了他三天,现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了。】
【复杂 1,先不说了,我把他取关又加回来了。】
叶星河也在看这条警方通告。他穿着家居服窝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他把通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协助人。
原来在法律上,他是协助人。
但有些事情,法律判得了,良心判不了。
叶星河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江行舟那天早上站在门口的样子——眼眶是红的,整个人都是碎的,什么都没说。
他在沙发上躺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走到西边,从白亮变成橙黄,最后沉进护城河的水面底下。
他躺到天黑,然后坐起来,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