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五个人便各自回去收拾行李。
公司安排的新宿舍距离训练基地不远,是一套宽敞的复式公寓。
为了方便今后的集体活动,客厅与厨房都采用了开放式设计,五间卧室分布在上下两层,每个人都有独立的私人空间。
下午,许承安提前安排了搬运人员,等他们抵达时,行李已经被送到了门口。
“到了到了!”
崔炽阳第一个跳下车,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公寓楼,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
“准确来说,是公司给我们安排的宿舍。”陆野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从后面下来,“你怎么这么激动?我怀疑你下一秒就要冲进去给每个房间拍照。”
“那有什么不行的?”崔炽阳依旧理直气壮,“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当然得好好参观!”
江欲晚拖着行李箱经过他身边,闻言笑了一声。
“行,那你先去参观,记得顺便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
“江哥,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但是我饿了。”
“……”
崔炽阳一时语塞。
崔寒洲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公司刚发下来的宿舍钥匙。他看了眼正在斗嘴的两个人,摇摇头,转头对裴寂道:“进去吧,外面风大。”
裴寂点了点头。
五个人一同走进公寓。
门锁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崔炽阳迫不及待地推开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好,便先探头往里面看。
“哇!”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逐渐沉下去的夕阳,浅色沙发旁摆着一张长桌,电视墙干净简洁,厨房里的厨具也一应俱全。
崔炽阳站在玄关处,连连感叹。
“这也太好了吧!”
“先把鞋换了。”崔寒洲提醒他。
“知道啦,队长。”
陆野将行李箱放在玄关,换好鞋后跟了过去。
崔炽阳站在厨房门口,仔细观察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冰箱是空的。”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陆野回头看他。
“我很有出息。”
崔炽阳指了指冰箱。
“我已经在考虑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
裴寂站在门边,听着几个人的对话,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样的场景太过寻常。
寻常到他曾经以为,自己还会拥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他抬起眼,视线缓缓掠过客厅、沙发、楼梯,以及通往走廊的门。
记忆里也是这样的一套公寓。
那时,他刚结束一段疲惫不堪的行程,被经纪人催着回来收拾东西,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行李箱的轮子磕过地板,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堆积在角落里的行李,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一条又一条消息。
质问、辱骂、催促,还有那些被刻意拼凑出来的所谓证据。
那天晚上,他带着几乎全部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宿舍。
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问他以后要去哪里。
裴寂的手指轻轻收拢。
“裴寂?”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抬起头,陆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想什么呢?”
“没什么。”
裴寂接过钥匙。
陆野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追问,只朝楼梯方向扬了扬下巴。
“房间还没分,队长说先看看大家的想法,你要不要先挑?”
“我都可以。”
“那可不行。”
崔炽阳从楼梯上探出脑袋,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房间可是要住很久的,怎么能都可以?万一你挑到一个采光不好、离卫生间又远的房间,以后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江欲晚站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充:“他刚才已经把两个房间都看过了。”
“江哥!”
“而且还问了我哪个房间的窗户更大。”
“……”
崔炽阳立刻回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这不是替大家考察环境嘛。”
裴寂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炽阳眼睛一亮。
“裴哥,你笑了!”
裴寂唇边的弧度微微一顿。
“不能笑?”
“当然能!”
崔炽阳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平时总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跟我们待在一起呢。”
“炽阳。”崔寒洲从客厅走过来,“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
崔炽阳眨眨眼,转向裴寂,笑容干净明朗。
“不过裴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这句话说得坦率,半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裴寂看了他片刻,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崔炽阳顿时满意了。
“那我们去分房间吧!”
五个人很快来到二楼。
公司已经提前整理好了房间,床铺、衣柜、书桌一应俱全,窗帘和床品也都是统一配置。每个房间的面积相差不大,区别主要在于朝向和窗户的位置。
崔炽阳坚持要抽签,理由是这样最公平。
陆野对此没有意见,江欲晚更是懒得争,崔寒洲则负责把抽签的纸条准备好。
最后,五个人各自抽到一个房间。
崔炽阳拿到自己最想要的朝南房间时,高兴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就说我今天运气好!”
陆野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抽签最公平吗?”
“公平和运气好又不冲突!”
崔炽阳把纸条折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笑得眉眼弯弯。
“这叫心想事成。”
江欲晚随口接道:“那你明天早上也心想事成一下,看看冰箱能不能自己长出早餐。”
“江哥,你这个愿望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哦?”
“至少得长出一桌满汉全席吧!”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裴寂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忽然觉得这间原本陌生的公寓,似乎也没那么空了。
分完房间,大家便开始整理行李。
崔寒洲做事一向有条理,很快便把衣物按照季节和用途分门别类,连书桌上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陆野的行李相对简单,衣服往衣柜里一挂,洗漱用品往浴室一放,生日用品往桌子上一堆,便算收拾完毕。
江欲晚则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整理自己的设备上。耳机、笔记本电脑、音频接口,还有几本写满了笔记的本子,一样样被他摆在桌面上。
崔炽阳的房间里倒是热闹得多。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隔着走廊和江欲晚说话,时不时还探出头来询问公共区域能不能放游戏机,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又开始试图争取在客厅里留出一块专门供他活动的区域。
江欲晚被他问得不耐烦,最后只回了一句:“等你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完再说。”
崔炽阳立刻缩回房间。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裴寂将行李箱放在床边,打开箱子,依次取出衣物和日常用品,他的东西并不多,整理起来也很快。书籍、杂志和碟片整齐地摆上书桌。
“小桃树。”
意识深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很快响起。
【在!宿主有什么吩咐?】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榕余的声音顿时正经起来。
【关于沈氏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了。沈氏目前经营正常,旗下产业涵盖美妆、餐饮、娱乐等多个领域,公开信息与宿主记忆中的前世基本一致。沈家现有成员的公开资料也已经核对过,没有发现名为沈沉屿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裴寂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沈沉屿。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见过了。
前世,沈沉屿幼年时遭人算计,与家人失散,被养父母收养。多年以后,沈家才终于找到他,将他接回去,认祖归宗。此后,他逐渐参与沈家的事务,卷入家族内部的继承权争夺,最终在那场充满算计的争斗中站稳了脚跟。
而在裴寂的记忆里,他始终是顾沉屿。
他曾经与这个人有过太多纠缠,也曾经把对方看得极重。
可到了最后,留给他的只剩下无法挽回的伤害。
“继续查。”
【明白。】
窗外的灯光映进房间,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回到了过去,身边的人、所在的公司、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与记忆中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顾沉屿却消失了。一个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一个与他纠缠了整整一生的人,在这个世界里竟然找不到任何痕迹。
究竟是他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藏着某种他尚未察觉的秘密?
裴寂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弄清楚答案之前,他不能轻易放弃寻找。
【还有一条线索。】
榕余调出另一份资料。
【演员季知衡。】
裴寂微微一顿。
“季知衡?”
【对,他是活跃于影视行业的知名演员,奇怪的是宿主前世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这个人。我在比对相关灵魂特征时发现,他与顾沉屿的灵魂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六十,外貌也有约六成相似。不过,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季知衡与顾沉屿存在直接联系。】
裴寂沉默了片刻。
季知衡。
这个名字让他感到陌生。
前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可如今,这个与顾沉屿有着相似灵魂特征的人,正以演员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是巧合?还是这场重生带来的变化之一?
“把季知衡目前能够查到的资料整理给我。”
【已经整理好了。】
下一刻,一份简要的信息便出现在裴寂的意识中。
季知衡,超一线演员,双料影帝,玉林奖得主,身高188,宽肩窄腰,腰细腿长,黄金比例,巧夺天工的脸,琳琅满目的作品集。
裴寂仔细看完,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继续留意他。”
“如果发现新的信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Yes,sir!】
裴寂退出意识中的资料界面。
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顾沉屿,你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裴寂?”
陆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裴寂回过神。
“进。”
房门被推开,陆野探进半个身子。
“收拾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出来吧。”
陆野倚着门框,朝走廊外看了一眼。
“崔炽阳说要开个小型宿舍会议,讨论一下以后谁负责买菜、谁负责打扫卫生,还有谁不能在公共区域乱放东西。”
裴寂抬起眉。
“谁不能乱放东西?”
“他说的是江欲晚。”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便传来江欲晚的声音。
“陆野,你转述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客观一点?”
陆野面不改色。
“我已经很客观了。”
“你最好是。”
紧接着,崔炽阳的声音响起。
“江哥,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除了乱放东西,我们还得讨论一下冰箱的使用规则!”
“……”
裴寂终于笑了。
陆野转头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惊讶,只是跟着弯了弯嘴角。
“走吧。”
裴寂站起身,随手关掉房间里的灯。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客厅里,崔寒洲已经拿了纸笔坐在桌边,江欲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崔炽阳则兴致勃勃地在白板上写着标题。
——ECLIPSE宿舍生活公约。
下面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裴寂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我们的标志!”
崔炽阳放下笔,理直气壮地解释。
“日蚀嘛,当然要有太阳!而且我觉得这颗太阳画得特别有灵魂。”
江欲晚淡淡道:“我觉得它比较像一颗被门夹过的橘子。”
“江哥!”
“我说错了吗?”
崔炽阳气得转过头,正准备反驳,忽然看见裴寂站在门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笑脸。
“裴哥,你觉得呢?”
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裴寂看着白板上那颗奇形怪状的太阳,沉默了两秒。
“挺有创意的。”
崔炽阳瞬间眉开眼笑。
“我就说嘛!”
江欲晚低头笑了一声。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旁边的位置留了出来。
“过来坐。”
裴寂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桌上的纸笔被推到面前,崔寒洲开始逐条记录大家的意见。崔炽阳负责提出规则,江欲晚负责指出规则中的漏洞,陆野负责把两个人的争论拉回正题。
至于裴寂,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问到意见时,才开口说上两句。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崔炽阳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他会笑。
江欲晚故意给陆野挖坑,他会跟着补上一句。
就连崔寒洲认真讨论起宿舍卫生轮值表时,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自己置身事外,而是主动提出了几个建议。
等到公约终于写完,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十点。
崔炽阳满意地看着白板,郑重宣布:“很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有梦想的优秀男团了!”
江欲晚合上笔帽。
“我建议第一条规则改成,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发表演讲。”
“江哥,你怎么总是针对我?”
“因为你该。”
“……”
陆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炽阳转头看向裴寂,试图寻求最后的支持。
“裴哥,你说句话!”
裴寂靠在椅背上,眉眼间还留着未散的笑意。
“我觉得江欲晚说得有道理。”
崔炽阳睁大眼睛。
“裴哥!”
“不过,”裴寂顿了顿,“你画的太阳确实挺有创意。”
崔炽阳立刻重新高兴起来。
“听见没有!裴哥都夸我了!”
江欲晚懒得理他,起身回了房间。
崔寒洲收好纸笔,也提醒剩下几个人早点休息。毕竟明天还有训练,宿舍刚搬好,后续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陆野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
“走了,早点睡。”
掌心落下的力道很轻。
裴寂抬头看他。
陆野神色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
“晚安。”
裴寂看了他片刻。
“晚安。”
客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很快,整间公寓便安静下来。
裴寂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关上门。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灯火仍旧明亮。
这一世,他有了新的队友,新的宿舍,重新走上了那条曾经令他遍体鳞伤的道路,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将他推回前世的绝境。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大晟的故事还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