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中，楚明微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莲子，脆甜漫着丝苦味
“所以中州是人族的地界？也是六域中心，人皇便在中州的最中心，也就是中京？”
山华听到楚明微的问询，点头：“楚大哥你也知，人与妖都靠灵力修炼，中州的灵力虽非最浓，但是最稳最匀的，这地界最适合久居。”
“人皇得仙门册封，代天巡守，中京有个登仙台，人族渡劫者几乎都是在那飞升的。”
楚明微若有所思：“那灵隐山是属于什么地界？”
谢清辞：“妖。”
楚明微恍然大悟，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他连救两人都是妖了，原来灵隐山属于妖族地界。
“虽是妖界，但为何会有人族的村子？”
他顺手夹了片清炒藕片放到谢清辞面前的碗底，谢清辞盯了清藕好几眼才缓缓送入口。
晚些时候，楚明微见人乖乖动筷后，眉尾的笑意几乎要将人溺毙：“灵隐村里也都是妖？”
山华摇头：“灵隐村子里的的确都是人，我是听说传闻灵隐村有仙灵庇佑，想来那村子也有些秘密吧。”
“我也不过是被人追杀才误打误撞去了灵隐村，对那边的人的确相知甚少。”
楚明微颔首，见谢清辞吃完了，遂又夹了筷子八宝鸭给他，他接着问山华：“那中州也有妖？”
谢清辞好不容易才咽下清藕，一眨眼碗里又多了八宝鸭，他顿住轻抬眉梢小心翼翼看了眼楚明微，半晌没下得去嘴。
蛇族素来几日才进食一顿，自打他受伤后，楚明微就明里暗里地督促他进食，如今他身形都圆润了不少，连鳞片都被肉挤得分开了些。
他一连数月不进食都没关系，更何况凡间吃食本就没有什么好的，谢清辞磨蹭地拿筷子拨弄了两下，浑然未觉楚明微轻瞟了他一眼。
“还有不少呢，不过有些人族修士万恶至极，惯想杀妖夺妖丹炼药。”山华咬着牙，恶狠狠道：“所以一些小妖不会轻易来。”
楚明微听山华说起过他同阿苓的一些事，他道：“你当时便是在中州遭到人族修士截杀？阿苓岂不是也是...？”
山华遮住眼里的痛意：“我三百年前不过是只幼猫崽儿，被母亲连同弟兄姐妹们一同赶出了门。”
“我最小，被赶出去时不过刚开智，连化形都还不熟练，大雪天，我饿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是阿苓。”山华想到她就想笑，他道：“是路过的阿苓救了我，那时她以为我就是只幼猫崽儿，后来我们一同长大，阿苓是人族某位贵人家里的嫡女，自幼被规训长大。”
“再后来，我伤好了，能化形了，但阿苓第一次看到我化形也不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让我讲些妖族的故事。”
“一眨眼，阿苓就及笄了。”山华唇边的笑意落了下去，言语间带了丝悔意。
“那日，我为了给她送及笄礼，不小心在阿苓的家人面前露出了原型。”
“谁知阿苓的家人请了除妖道士，阿苓掩护我逃走，竟被那道士误伤丢了性命。”
山华拳头紧握：“我这三百年来没少奔波到处找阿苓的转世，如今她已是第三世了，我在她神魂上打的烙印已经淡了，所以才这么久都没找到她。”
“还为此招惹了大妖追杀，这才遇上楚大哥你的。”
楚明微一声叹息：“倒是个极重情谊的女子。”
山华听到楚明微的话，心中一痛，要不是那个道士，他兴许能陪阿苓一生一世的。
他戾气横生，眼中瞳仁放大，几乎布满整个眼睛，妖力四溢，风不受控制地在雅间里胡乱飞舞，闲置的桌椅杯碟漂浮在空中。
谢清辞眉头一皱，借机丢下竹筷：“凝神静气。”
“如今是人族的地界，你竟这般沉不住气。”
冷如冰霜的声音唤醒了山华的神智，他猛然察觉到不对，脸色一白，赶忙收起妖力。
“噼里啪啦”的声响惊扰了候在外面的小二，引得小二仓皇回首瞪着紧闭的房门，片刻后他嘴角抽搐一下，飞速转身往楼下跑去。
“抱歉，是我未曾控制住。”
山华垮下脸，手挠着桌子，爪痕丝丝道道的留在上好的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对，阿苓就是很好很好的人，谁知竟因我被人族修士误杀。”
谢清辞虽未经历过，但他想了下，若是他遭遇此事，他定要将那道士杀得魂飞魄散不可。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楚明微扬声：“来了。”
门打开后，大腹便便、身着锦缎衣衫的福满楼掌柜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个圆脸的小二，两人皆是如出一辙地冲着他们谄媚笑着
楚明微不动声色：“两位可有事？”
“客官们可吃好了？可还有什么需要？”
一旁赔笑小二不着痕迹地往里看，眼睛逐渐瞪大，他就说刚刚的响声不同寻常！
雅间内，桌椅板凳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掌柜脸上笑意未改，一个眼神，小二会意地一个箭步略过楚明微，冲到雅间里开始清点。
“三个碟，七个碗...还有五个菜，并些桌椅板凳。”随着小二的报数，掌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算盘，算盘珠子早已经被盘得油光滑亮，粗短的手指噼里啪啦打个不停。
小二报完数，掌柜也就算完了，最后他抬起头对着三人笑道：“承蒙惠顾，一共八两五钱三文。”
山华看向楚明微，楚明微看向谢清辞，谢清辞看向山华。
一时间鸦雀无声，掌柜脸上的笑如同尺子一般纹丝不动，眼里的狐疑越来越深，甚至开始上下扫视站在最前面的楚明微。
衣冠楚楚，相貌堂堂，衣着虽是普通了些，但看着不像是吃霸王餐的人。
楚明微咳嗽一声，打破了静寂，他抬手伸进了怀里开始往掏。
掌柜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意，等了半晌，楚明微伸出手伸到掌柜面前，掌心一摊开，上面三枚铜钱赫然映入掌柜眼里。
掌柜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从来都是泰山压顶不弯腰，面不改色的主，看着那几枚铜钱，他硬是没压住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
“...八两五钱。”
掌柜又重复了一遍，着重压了八两五钱的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楚明微回过头，对上谢清辞的眼，他没憋住，深吸了口气，重新回过头对上掌柜温声开口道：“掌柜的，同你打个商量，我们...”
改日再来支付今日饭钱的话还没出口，一张木牌子跳入他的眼里。
上书四个大字“概不赊账”，堵得楚明微哑口无言，掌柜面色开始阴沉，他收回手里的木牌子。
山华见状摸摸脑袋，也开始上下摸着周身，企图从叮铛作响的怀里摸出些银子。
谢清辞见状也伸手摸了摸身上。
片刻后，两人停下毫无用处的动作。
山华将手一摊，谢清辞挪开眼，一看便知皆是一无所获。
谢清辞垂下眼眸，搓了搓衣角，冷声道：“我经了雷劫，钱财都化为灰烬了。”
山华愕了一声：“我...我自来讨食，不存人族银钱。”
正当掌柜要大发雷霆，想要叫小二报官时，“噗呲”，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传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站在隔壁雅间门口捂住嘴直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掌柜的，他们的饭钱记江家账上吧。”
“江小姐，这如何使得？”女子似为常客，掌柜一语叫破女子的姓，他有些不赞同，这几人摆明了吃霸王餐，如何能让江家出这份钱。
“无事，就当日行一善吧，今日可是胡娘娘诞日。”
女子似乎赶时间，一言毕，就已经往下走了，楚明微只来得及道了声谢：“多谢江姑娘。”
山华从里面探出个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丝鹅黄衣角自楼梯间一晃而过。
......
“呸——”福满楼掌柜满脸晦气，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没有银两，要什么雅间！”
“要不是今日是胡娘娘的诞日，要不是江姑娘心善，我非抓你们见官不可，真是晦气！”
“快走！快走！下回不许再来。”
楚明微一把拉过目露凶光，眼看着要发作的谢清辞的手，将人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他面上镇定自如，实则耳根子发烫，若不是那名女子，今儿他们都得进衙门不可。
他怎么也没想到，两妖一人竟都是穷到叮当响。
他失忆，吃穿用住全靠村民救济，山华虽常年混迹人族之中，但他也无甚银两傍身，基本上都是风餐露宿，随意找个地儿化为猫形酣睡一觉。
人族多对狸奴纵容，也不会在意家中多了只觅食的滚地锦。
至于谢清辞，他历了雷劫，身上财物皆化为灰烬了，身上的那层衣衫，都还是他的蛇鳞幻化而来的。
楚明微叹道：“哎，是得想些法子，赚些钱财了。”
山华走在最前面，有些心不在焉，他突然回过头：“楚大哥，那女子好像是阿苓。”
楚明微：“嗯？当真，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有些惊讶，他们来杨家村，一是为了寻回他的记忆，二自然是找阿苓转世，没想到才一进杨家村，就找到了阿苓。
“我曾在阿苓身上打过烙印，这印记只对人族有效，会追随灵魂转世，我在刚才那名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我的一丝妖力。”
山华说道这，止不住雀跃，眼睛亮得有些异样：“我从未来过杨家村，这女子自然也不会是今日才沾染上我的妖力，只能是阿苓转世了。”
“那是好事儿。”楚明微笑道，也为山华感到高兴，茫茫人海中，一转头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一面，但如今山华能如此不费周章找到人，是值得庆贺的。
“楚大哥，我先行一步，我先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等会儿再同你们汇合。”
山华兴高采烈地说完，眨眼就飞走了，飞速追着女子的身影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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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