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落成那日,门前青石“凌云”二字熠熠生辉。首批寒门学子陆续入馆,书声第一次从这荒滩上的院落里飘出去。
可欢喜没几日,一道重担便压下来。
新院无名无望,若第一年不能教出实实在在的成绩,往后招不到生,这座书院便撑不过第二个春秋。是以,能力最强的夫子,都要去带第一批最要紧的学子。
我与谢凌霄,又分在了同一年级的授课之责上。
他常唤我帮着梳理课业、拟定讲习的章程。我从不推辞,凡他交代的,都尽力办妥。那时的谢凌霄,待人和气,遇事也肯同众人商议,每每眉头微蹙,便是在琢磨一桩棘手难事。
一次课罢,他留我说话,神色里藏着掩不住的疲色。
“澄之,我这些日子总睡不安稳。就怕我这点本事,担不起这一届,辜负了这些孩子的指望。”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册课业簿,眉心的褶子很深。我望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酸涩——他是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扛不住,也不肯放。
我缓声道:“山长不必过虑。只要同众人一道,把每一步走实了,功到自然成。”
他抬起眼来,望了我许久,像是要把我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心里去。半晌,他低声道:“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些。”
他望着窗外朗朗书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我后来才懂的依赖:“澄之,往后这书院,有你在我身边,我便不怕。”
我怔住了。
那时只当这是同道之间寻常的一句托付。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是那样笃定,那样全然的信重——仿佛只要我点头,他便能把整个凌云的明天,都安心地押在我身上。
我忽然有些不敢迎他这道目光。
彼时的我们,尚是同道同心、互为底气。我从未想过,这份相扶相依,会在盛名到来之后,一点点变了味道。
那时的谢凌霄,是把后背交给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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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首担重责,能者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