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茅舍里一盏油灯亮着。
奔波一日,众人陆续归来,一个个满身泥水、饥肠辘辘。周济之却早早在灶边忙开了。他卷起袖子,把白日里采买的几样粗菜,翻着花样整治——一锅热腾腾的汤羹,几碟咸菜,偶尔还有一小碗焖得喷香的糙米饭。
他笑着招呼:“都来趁热吃,累了一天,垫垫肚子。”
灶火映着他温厚的脸。他是我们当中年纪最长的,自打决定兴学那日起,便默默担起了这一灶烟火。谁病了他煎药,谁饿了他添饭,从不言苦。
我接过热羹,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谢凌霄也端着碗坐在桌边。众人围炉,谈笑四起,我却见他把一碗热饭,不声不响地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没动。
他便又推近一分。这一回,我抬起头来,正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灯火隔着人声摇摇晃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朝那碗饭抬了抬下巴——先吃。
我怔住了。
那时初来乍到,我与众人尚不算熟络。他大约是见我落单,便格外顾看我几分。可那一刻,我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看着他隔着灯火望我的眼神,心里有什么地方,悄无声息地软了一下。
我低声谢过,端起碗。低头喝汤的时候,喉头竟有些发哽。这些年在旧塾,独来独往惯了,已许久没人这样,不动声色地照拂过我。
这一夜,我记下了。
灯火摇摇,围坐的几人一边扒饭一边说第二日的安排。清苦是清苦,可那一夜的暖,是真的。
多年之后,我站在凌云的高堂上,再看这方曾生过火的灶台,才发现那竟是我与众人最暖的一夜——往后再没有那样暖过。
那夜的谢凌霄,也还没有学会,用满心的城府去算计什么。他只是个会在我落单时,悄悄推一碗热饭过来的,初见不久的同道。
我那时心想:同这般人一起,再难的路,大约也走得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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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晚厨温羹,灯火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