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老师刚走出教室,念安就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趴了下来。
“终于活过来了。”
知夏正在整理课本,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下午都在睡。”
“那不一样。”
念安坐起来,认真地说:“上课睡觉和下课以后自由呼吸,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状态。”
知夏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已经是下午放学的时间,操场上有不少学生。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阵喊声,偶尔还能听见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念安忽然看向窗外。
“走。”
“去哪儿?”
“操场。”
知夏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你又去看陈屿?”
“什么叫又?”
“那就是。”
“我只是去看看有没有人打球。”
“陈屿不打球?”
“……他今天应该打。”
知夏忍不住笑。
念安已经背起书包,走过来拉她:“快点。”
两个人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剩多少人。
下楼以后,夕阳正好落在教学楼后面的树梢上。树叶被照得发亮,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和塑胶跑道混在一起的味道。
操场上的人比平时多。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足球,还有几个女生坐在看台下面聊天。
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
念安一眼就看见了陈屿。
“在那里。”
她说完就拉着知夏往那边走。
知夏被她拽得快走了几步。
“慢一点。”
“你走太慢了。”
“你自己想去看。”
“那不行。”
“为什么?”
念安理直气壮:“我要有人陪。”
知夏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人在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比赛已经开始了。
陈屿穿着校队的训练服,在场上跑得很快。他刚接到球,旁边的人就开始喊。
念安一下坐直了。
知夏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只是随便看看?”
“我现在就是随便看看。”
“哦。”
知夏也没再拆穿她。
她的目光落回场上。
江叙白今天也在。
他没有穿比赛那天的球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运动短袖,站在场边和另外几个人说话。
不知道是谁跟他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知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以前一直觉得江叙白很安静。
图书馆里安静,篮球场上也安静,平时在教室里更是很少主动跟别人说话。
可原来他也会笑得这么自然。
念安忽然凑过来:“你在看谁?”
知夏回过神。
“没看谁。”
“那你刚才看那么久。”
“我在看比赛。”
“比赛在那边。”
念安指了指完全相反的方向。
知夏沉默了一秒。
“……我刚才看错了。”
念安看着她,眼睛慢慢眯起来。
“知夏。”
“嗯?”
“你最近真的很可疑。”
“哪里可疑?”
“说不上来。”
念安想了一会儿:“就是感觉你有事情瞒着我。”
知夏低头摆弄了一下书包拉链。
“没有。”
念安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场上。
过了一会儿,场上的比赛停了下来。
有人去拿水。
江叙白从场边走过来,拿起自己的水杯。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看台上的知夏。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下。
知夏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江叙白却先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跟着点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知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江叙白收回目光。
陈屿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看什么呢?”
“没什么。”
“那你笑什么?”
江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
“有吗?”
“有。”
陈屿一脸嫌弃:“你最近很奇怪。”
江叙白没理他。
比赛重新开始。
夕阳一点一点往西边落,操场上的影子越来越长。
知夏坐在看台上,偶尔看看比赛,偶尔看看旁边的念安。
她没有再一直盯着江叙白。
可每当他的身影从视线里经过,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注意一下。
她自己也发现了。
只是没有说出来。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念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
“去哪儿?”
“吃饭。”
“你不等陈屿?”
念安动作一顿。
“……我为什么要等他?”
知夏笑了:“不知道。”
“你少来。”
两个人走下看台。
刚走到楼梯口,后面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知夏。”
她停下来。
回头的时候,江叙白正站在几步之外。
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额前的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打完球。
念安也停了下来。
她看看江叙白,又看看知夏。
“你们认识?”
知夏还没回答,江叙白已经说:“图书馆见过。”
念安点点头。
“哦。”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可眼神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知夏有些尴尬。
“怎么了?”
江叙白看着她:“没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说:“那包纸巾……”
知夏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嗯?”
江叙白看了她一眼。
“你用了没有?”
知夏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还没有。”
江叙白轻轻点头。
“那就好。”
知夏看着他:“为什么?”
江叙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然后抬起头。
“因为我觉得那个味道挺好闻的。”
知夏怔了一下。
江叙白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移到了旁边。
知夏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她想起那包淡绿色的纸巾,想起包装上圆滚滚的柚子。
原来真的是他。
“是你放的?”
江叙白点了点头。
“嗯。”
没有解释太多。
也没有故意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嗯”。
知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念安已经彻底安静了。
她看看知夏,又看看江叙白,最后很识趣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我去那边等你。”
知夏:“念安……”
“你们聊。”
她说完就走。
走出去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夏无奈地收回目光。
江叙白看着她,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如果你觉得奇怪……”
“不奇怪。”
知夏打断他。
江叙白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有点意外。”
“我本来想直接给你的。”
“那为什么不?”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觉得奇怪。”
知夏轻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出来,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江叙白也笑了。
“那我以后不送了。”
“不行。”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知夏的脸更红了。
“我的意思是……”
她停下来,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
江叙白看着她。
“我知道。”
他说。
知夏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没有取笑她。
只是看着她。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了知夏耳边的头发。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包纸巾,我留着了。”
“嗯。”
“而且……”
她顿了一下。
“我觉得味道也挺好闻的。”
江叙白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一刻,知夏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可能只是放学后的操场。
可能只是一包普通的纸巾。
可能只是两个人站在夕阳下面,说了几句不算重要的话。
可那些很小很小的事情,会一点一点留在心里。
等你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记住了。
念安在不远处喊她:“知夏,走不走?”
知夏回头:“来了。”
她又看了江叙白一眼。
“那我先走了。”
“好。”
她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的人叫她。
“知夏。”
她回头。
江叙白站在夕阳里,手里还拿着那瓶水。
“周末见。”
知夏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周末见。”
她转过身,朝念安跑过去。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很轻。
她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更舒服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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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