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知夏醒得比闹钟早了七分钟。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天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墙上留下一条灰白色的亮痕。楼下不知道哪家的车启动了，发动机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知夏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今天开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想起。
也不是不想上学，就是不太想这么早起来。
床头的闹钟七点整响了。
“滴——滴——滴——”
知夏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
她坐起来，低头往床底看了一眼。
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了。
她趴在床边摸了半天，终于把它捡起来。
七点零三。
再不起就真要迟到了。
她穿好校服，站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校服袖子有点长。
她把两边袖口都往上折了一截，低头看了看，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又拆开重新折。
这次还是差了一点。
算了。
她背上书包，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妈妈正在给豆浆杯插吸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起来了？”
“嗯。”
“今天开学，别迟到。”
“知道。”
知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鸡蛋。
妈妈把豆浆放到她面前，随口说：“你看看人家晓雯，昨天晚上就把新学期的东西全整理好了。”
知夏低头剥鸡蛋。
“哦。”
“还有，她妈妈跟我说，晓雯这次准备冲年级前十。”
“嗯。”
“你上学期多少名来着？”
知夏想了一下。
“六十多。”
“六十几？”
“不记得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不够上心。”
知夏没说话。
蛋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掉在桌面上。她把碎屑拢到手边，倒进垃圾桶。
吃完早餐，她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时，妈妈又在后面叫她。
“知夏。”
她回过头。
“这学期认真一点。”
知夏点点头。
“好。”
门关上以后，楼道里安静了不少。
她站在楼梯口，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然后慢慢往下走。
初二。
她已经不是刚入学的新生了。
不会走错教学楼，也知道哪个食堂窗口排队最快，知道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从哪条路去车棚比较省时间。
甚至知道学校门口那家文具店什么时候人最多。
这些事情都算不上什么本事。
但至少，她已经知道怎么在这个学校里待下去。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在讨论暑假作业，有人在交换新买的笔，还有人围在公告栏前面看成绩。
知夏刚走进教学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知夏！”
她回头。
林念安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从后面一路小跑过来，头发都跑散了几根。
“你怎么走这么快？”
“我没走快。”
“那就是我走得慢。”
念安跑到她旁边，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然后忽然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一件大事。”
知夏看她。
“什么？”
念安左右看了一眼。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知夏愣了一下。
“谁？”
“陈屿。”
“哦。”
念安停下来。
“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什么反应？”
“至少惊讶一下。”
知夏想了想，配合地睁大眼睛。
“啊。”
“……”
念安盯着她。
“你这个‘啊’也太敷衍了吧。”
知夏忍着笑。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说，‘真的吗？我早就看出来了！’”
“可是我真的没看出来。”
“那你现在看出来了。”
“嗯。”
念安这才满意。
“这就对了。”
两个人继续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楼梯口，念安突然停下来。
“等等。”
知夏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念安把书包拉链拉开，在里面翻了半天，掏出一本粉红色的小册子。
知夏看了一眼。
封面上画着一只兔子。
“这是什么？”
“恋爱作战计划。”
“……”
“第一步，观察。”
“你观察多久了？”
“三个月。”
知夏看了她一眼。
“第二步呢？”
“制造偶遇。”
“你们不是一个班吗？”
念安沉默了一下。
“那就制造不一样的偶遇。”
知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陈屿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套完整的作战计划。
念安把小册子塞回书包。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这学期一定要让他注意到我。”
“嗯。”
“你不支持我？”
“支持。”
“真的吗？”
“真的。”
念安满意了。
“那中午你陪我去看篮球队训练。”
知夏脚步一顿。
“为什么？”
“因为陈屿会去。”
“……”
“而且你不觉得篮球场很适合制造偶遇吗？”
知夏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食堂更适合。”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会去。”
念安想了两秒。
“也有道理。”
她说完又自己否定。
“不行，食堂人太多了，看不出谁在等谁。”
知夏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教室走。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走廊里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喊了一声：“成绩出来了！”
原本分散在走廊上的学生一下子围了过去。
念安立刻停住脚。
“我去看看。”
“你不是不紧张吗？”
“我现在紧张了。”
她说完就挤进了人群。
知夏没跟过去。
她站在旁边等着。
公告栏前面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踮着脚，有人拿手机拍照，还有人一边看一边报名字。
她隔着几个人的肩膀，往里面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个名字很清楚。
江叙白。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年级第一而已。
学校里总有这样的人。
成绩好，老师喜欢，家长开家长会的时候也会被拿出来表扬。
跟她没什么关系。
念安很快挤了回来。
“我进步了！”
“多少？”
“八名！”
“挺厉害。”
“但是陈屿比我高。”
知夏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我要更加努力。”
“为了超过他？”
“当然不是。”
念安说得很认真。
“我要让他发现我的内在。”
知夏想了想。
“你的内在是什么？”
“优秀。”
“还有呢？”
“漂亮。”
“还有？”
念安卡住了。
过了两秒，她说：“有一颗爱学习的心。”
知夏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真的没有。”
两个人一起回到教室。
新学期第一节课还没开始，里面已经乱成了一片。
有人换座位，有人借作业，有人在讨论暑假去了哪里。
知夏回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进抽屉。
桌面上还有一道上学期留下的铅笔印。
她拿橡皮擦了两下。
没擦掉。
又擦了两下。
还是有一点。
她最后把橡皮放回文具盒。
算了。
反正也没人注意。
班主任很快走进教室。
“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新学期第一节课没有什么特别的。
发课本，收暑假作业，重新安排座位，再讲一遍校规。
班主任说到“新学期要有新气象”的时候，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
崭新的。
纸张还有一点淡淡的油墨味。
她翻了两页。
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
站了一会儿。
又飞走了。
知夏拿出草稿纸，在角落画了一片很小的叶子。
画完以后，她看了两秒。
觉得有点幼稚。
于是拿橡皮擦掉。
纸上只剩下一小块灰色的痕迹。
下课铃响了。
念安转过身。
“中午去食堂吗？”
“去。”
“那你帮我占位置。”
“为什么？”
“我要去找陈屿。”
知夏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努力学习吗？”
“吃饭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哦。”
念安背起书包。
“知夏。”
“嗯？”
“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一定要告诉我。”
知夏愣了一下。
“我不会。”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知夏低头收拾课本，没有接话。
她那时候确实觉得，谈恋爱是一件离自己很远的事情。
远到她甚至想象不出来，自己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教室。
她把语文书往旁边挪了一点，光正好落在书页上。
“走吧。”
念安问：“去哪儿？”
“食堂。”
“对，今天有糖醋排骨。”
知夏把书放进抽屉，起身跟她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
那张被橡皮擦过的草稿纸还压在书下面。
她没有拿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很快混进了走廊里。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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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中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