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一上来就挑了一个很难的戏份。
这场戏是长姐“沈蘅”在冷宫里疯疯癫癫的独白。
她失去孩子后在冷宫里疯了三年，嘴里反复念叨着当初的誓言，又哭又笑。
最后捧着一件破旧的嫁衣，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哄。
周海生靠在椅背上，微微蹙眉捏着鼻梁有些头大。
围读会上的其他人都默不作声，都在等着看薛然的好戏。
饶是叶棠对这场戏也没有把握，她翻看着剧本心里难免有些担心薛然。
如果是在片场的镜头前，这场戏的难度还能小一点。
可现在，薛然面临的是挤了一屋子的演员。
这么多双眼睛近距离盯着薛然，还要当众饰演一个疯子。
在气氛已经不好的情况下，还要顶住压力完全放开饰演一个疯子。
叶棠自问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薛然身上，屋子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薛然低下头看着剧本上那几行倒背如流的话，将剧本合上了。
一旁被骂了半天的苏敏也停止了小声的啜泣。
“装什么，还脱稿……”
对于她的小声吐槽，叶棠和罗衍两个人都投去了冷冷的眼神警告。
吓得苏敏立刻噤了声。
薛然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薛然。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某处。
嘴角的肌肉开始抽搐，那种下意识的神经抽搐令人胆寒。
“……萧郎？”
薛然声音沙哑，干涸的嗓音像是哭了太久已经坏掉了。
“萧郎，你来看我了？”
薛然的眼神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的神情像极了等待心上人的少女，可是沙哑的嗓音又让人胆寒。
罗衍手中转着的笔停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薛然的表演。
叶棠同样失语，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下意识想顺着薛然的目光看过去。
可是随即一阵恶寒爬上了她的后背。
她竟然被薛然的演技带跑了，以至于真的相信那里站了一个人。
薛然的表演还在继续，她嘴里念着台词，时哭时笑，声音忽高忽低。
说到孩子那一段，薛然几乎是下意识抱起桌上的剧本，像抱着婴儿一样把它贴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还哼着调子。
薛然哼得极轻极柔，像是怕吵醒了怀里的孩子。
随着最后一句唱词，薛然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会议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人意识到她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甚至没有人觉得她在表演。
罗衍和叶棠率先回过神，低下头收敛自己的表情。
太震撼了，这已经不是演技的范畴了。
这是真正的炫技，收放自如的表演。
薛然猛地收回自己的表情，将手中的剧本放回桌上。
“导演，我演完了。”
周海生慢慢坐直了身子，眼里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径直站起身来，走到薛然面前，一手重重落在了薛然肩头。
“你有几场女二的戏？”
薛然看着周导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选角助理连忙提醒道：
“薛然，周导意思是这个角色你表现不错，想给你个机会。”
助理也是个人精，在众人面前话没有说得那么明白。
可是薛然听懂了这是要给她加戏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海生身后的苏敏。
此时的苏敏顶着红红的眼眶，咬着嘴唇瞪了她一眼。
薛然收回目光，能给苏敏添堵的事，她顺手就做了。
“谢谢导演。”
薛然的表现让周海生很满意，后面点评其他人的语气也和气了不少。
直到围读会散场，薛然这才拿起手机点开了消息。
“薛姐，坏了！”
“热搜上现在您的黑料已经冲到第8了。”
“大多是罗衍的粉丝，说你碰瓷甩脸色，怎么办薛姐。”
小圆是新招来的助理，没什么工作经验。
对上娱乐圈黑稿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薛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也不想难为小圆。
简单回复了一下知道了，这才留意到选角导演的消息。
薛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
出道这么多年，大半时间都在被雪藏。
好不容易熬出头，抓到了一个海选的角色……
薛然心里想着，手指却滑动屏幕看到了另一条消息。
看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却什么也没说直接将信息删除，号码拉黑一气呵成。
至于热搜上骂人的话，薛然这么多年听得太多了，不差这几条。
回应什么都不如好好演戏。
回复完消息，薛然这才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却不想走廊里竟然还有人在等她。
罗衍靠在不远处的墙角，身旁的小助理正跟他说着什么。
见薛然出来了，罗衍这才懒洋洋地站直身子，打断了助理的话。
“行了，这事跟人家没关系。”
“让她蹭流量对你没好处，她风评不好这对你路人缘也有影响的。”
小助理有些生气，但是拗不过自家艺人，只好生气地瞪了一眼薛然。
薛然只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
薛然还没自恋到觉得罗衍是专门来等她的。
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算是和罗衍打了个招呼。
“薛老师。”
罗衍突然叫住了薛然，他有些好奇地眯了眯眼。
他感觉自己再不出声，薛然八成是要开溜了。
罗衍一开口，薛然这下不得不回头了，她微微站定转过身。
“罗老师有什么事吗？”
罗衍看着眼前对他不卑不亢的女生，清丽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刚才那一段表演真是精彩。”
罗衍借口提到了刚才的表演，薛然却没放松警惕。
对方的身份随时能给自己暴雷，她可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
总不能刚从一个坑里跳出来，就匆忙地跳进另一个坑里吧。
罗衍的助理有些不赞成他和薛然搭话，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家艺人。
所以他冷着一张脸站在罗衍身侧，眼神恶狠狠地警告着薛然。
薛然不为所动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有时间请薛老师指教。”
罗衍不顾自家助理要吃人的眼光，接着说道。
“导演在二楼的咖啡厅等你，周导难得这么看好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