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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谜题难解不知心

“哈喽,老板。”

“你没有要跟我说的事吗?”

钱莱也没想到最先打电话过来的,会是自家工作室的老板晏橙。此刻泡在酒店浴缸里的人,无所谓地指尖点点水面上沾有玫瑰花瓣的泡泡,调整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准备挨训:

“被栽赃陷害了呗。”

“你倒是看得开,那她为什么害你啊?”

“嫉妒我~得不到!就毁掉!”

“少放屁!又是为了江卿清吧?”

通风系统虽然一早就打开,但在浴室里温度上升后,微醺的钱莱还是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无奈趴在浴缸边缘没好气的说:

“那你还问什么。”

“我真是服了你,祖宗诶!你人在哪啊?定位发我,我叫保镖护送你回来,别出门就被她的粉丝给生吞活剥了。”

“谢谢老板了哟~下辈子还给你打工!”

“你能少惹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你自己先多注意安全。”

“好哒~老板拜拜~”

刚挂断没几分钟,群聊语音就紧接着响起,点进去就听到江卿清在那头跟瑶瓷疯狂嘲笑她:

“我就说吧,黎悦歆每次玩她跟玩狗一样。”

一天被两次说成狗的钱大小姐,此刻脾气也有点上来,忍不住阴阳怪气的怼她:

“你聪明!你不是比许愿池的王八还灵吗?再去丢十万块给她,听~个~响~啊~”

一天天为这个家操碎心的瑶瓷,此刻扶额苦笑看这两个小学生互相伤害,轮番攻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无奈出声制止:

“你俩能不能先消停会?”

这边立刻收声的两人,终于能安静听瑶瓷讲话:

“多多,黎悦歆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以前的事呗,翻来覆去没营养的话。”

“她为什么会在那?”

“我哪知道啊,节目组也没说过她来。”

沙发边坐在瑶瓷身侧的闻雅意静静听着,戴上手套在给她剥荔枝吃,吃不完的等会拿去做甜点。

“清清,热搜撤的下来吗?”

“没用,她那边团队肯定砸钱了,风向都是一边倒。”

“按理说,她最近也没有需要上新的片子,这么声势浩大的吸引关注度做什么?”

“难说,她去年不是又陪跑了吗?留给她的资源和时间都不多,想被看见很正常吧。”

“诶!我可听说昂,她准备参加《是谁在说谎》的选角,就前段时间网传谢青梨亲自操刀的…”

荔枝被冰镇过,汁水十足,清甜不腻,被投喂的瑶瓷截断话头。而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江卿清也停下笔,十分肯定的回答:

“那部剧不可能选她的。”

“为什么?”

“剧里的角色大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她现在还能演清纯女大学生吗?”

“也是,她在读大学的时候,都不是那副模样。”

“赶明儿你问问谢青梨呗,打探一下敌情。”

“我有病啊!”

提到这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钱莱,倒像是满血复活一般,兴奋的跟瑶瓷喊道:

“阿瓷!你能想象吗?清清跟谢青梨亲嘴了!”

“什么玩意儿?”

“拜托,那只是个游戏…”

“快快快!细说!”

在她们兴高采烈提起那天时,江卿清意外沉默的将手中钢笔收起合上,桌上的随身笔记看起来有些年头,平时应该会经常使用到。

台灯下的人来回翻动纸张,每一张的右下角都会标注日期,而第一页的落款是在十六年前,江卿清摩挲在那串数字上,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清清!你在干嘛呢?”

“嗯?怎么了?”

“听我们这么一通分析,你真的不觉得谢青梨可能是冲你来的吗?”

“我没听,而且她冲谁来的,都跟我没关系。”

“说不定是你的桃花呢?”

伸个懒腰感到疲惫的江卿清,无奈地揉捏酸胀的肩,不忘吐槽道:

“我遭的报应还不够多吗?”

“没什么事就先到这吧,再这么泡下去,我就得膨胀了。”

“你本来也够膨胀啊,都敢在台下推倒影后了。”

“闭嘴吧!江卿清。”

被挂断的通话页面,跳出标红的未读讯息。谢青梨连头像都是简简单单的绿色梨子,看着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

“江老师,有空吗?”

“看情况。”

“想请你去看电影。”

“不去,电影院人多很吵。”

对方似乎在思考,正在输入中五个字在顶上转了好久,删删改改最后弹出一句:

“去私人影院,可以就我们两个。”

“你怎么不去找陶老师一起?”

“她不会去的。”

指尖停滞在屏幕键盘上方,江卿清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陶溪这人特别不喜欢看电影,没有缘由就是不爱看,即使在家也不看,经常出现陪她看电影,看到一半人睡着的情况。

只是,这一点为什么谢青梨也知道?

“我每次约她都会被拒绝。”

“那我也拒绝你呢?”

对面随即发来一个哭泣小狗的表情包,边哭还边无助的搓着小手手,非常可怜卑微的模样。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排练室里的谢青梨,哭得伤心欲绝的破碎感。

“拜托~不要拒绝我嘛。”

这一条是语音,谢青梨的声音本就清甜,这会尾调上扬拉长,明显是在撒娇卖萌,一般人都会难以抵抗。

但她江卿清不是一般人。

“大老远跑出去看电影很累。”

“那让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这有一家粤菜馆,口味很好。”

“到底哪部电影,值得谢导这么大费周章?”

“嘻嘻~就最近才出的《松间泉》嘛。”

屏幕另一头窝在沙发上的谢青梨,此刻也收到一条五秒语音,听得出来江卿清笑意轻快。

偏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这样的夜晚总会显得格外有质感,她故作意外的语气反问对方:

“嗯?这不是谢导的大作吗?”

“求求你~”

“OK,可以,定好时间发我。”

“哦耶~谢谢江老师!你真是个大好人!”

话题就这样截止在,谢青梨最后弹出的那个跳跃在烟花下的小狗表情包,江卿清没再回复她,径直点开那个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谢青梨发动态的频率不高,多数是关于工作日常,或者看电影后的影评,极少数是风景美食的照片。

简单看一下后,江卿清没再往下翻,她其实摸不清谢青梨的心思。也许钱莱她们说得没错,这么煞费苦心的折腾,确实可能是为自己来的。

但江卿清不觉得她是因为心动,成年人在感情的选择上会更慎重,而在得到结果的路上,却希望更加快捷,以此来节约莫须有的时间。

即使谢青梨当真别有用心,江卿清也不在乎,至少她在投其所好上,确实是费了些心思的。

知道江卿清喜欢的口味,也知道她喜欢做的事,这样总好过那些被拒绝,被强加的不喜欢。

窗外的风景依旧,阳台的桌上却很难得摆上一瓶刚开封的威士忌,玻璃杯里的冰块晶莹剔透混合在酒液。随着陶溪的动作轻撞在壁垒上,清脆悦耳,悄然挑逗她的心事。

威士忌入口苦涩不好喝,这话她在第一次尝的时候,就跟身边的恋人提过。

恋爱期的江卿清很是娇气,她挑食不爱吃的蔬菜有很多,口味清淡不喜油腻,最爱熬夜通宵。连入口的水果要剥好皮,切块摆盘插上牙签。

因为她不喜欢指尖粘腻的触感,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不过她一般也都会选择戴//////套。

苦瓜都不吃的人,喝酒选个难以入口的,这样令陶溪想不明白的事有许多。不过,江卿清本身就是难以看透的人,陶溪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自己,对方也没问过。

她们之间,甚至来不及问这些话,匆忙开始,又仓促结束。

酒吧里的绚丽多彩,不见光的心思多数充斥在昏暗的**之下,没人会去问爱与不爱。

头顶整耳欲聋的音响会播放当下最热门的音乐,舞池里的众人也分不清,音波里鼓点带来的身心震颤,是不是对眼前人的心动。

可当所有人都在拼命纵情声色犬马之间时,本就不是为了求得什么样的结果。

反正天亮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样,在酒店床上醒来的陶溪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身边还躺着另一个姑娘的话。

宿醉后的脑袋在此刻完全宕机,望向对方暴露在被子外,光洁如雪的身上迹痕累累,不用猜就知道全是她昨夜的手笔。

“唔…冷…”

在陶溪脑海里拼命重新加载昨晚发生的事时,被折腾够呛的姑娘也在此刻悠悠转醒,略有些嘶哑的嗓音依旧性感。

转过身面对她后瑟缩回被子里,揉了揉眼睛,丝毫觉得不惊讶,笑得自然冲她打招呼:

“早~我还要再睡会,你随意。”

“啊?你、我,昨晚?”

“是你睡了我诶,干嘛要这么震惊?”

“像你这么淡定才奇怪吧。”

“嗯嗯…”

对方没有再回答她,又睡了过去。无奈起身的陶溪穿好衣服。在离开房间前又望向床上依旧昏睡的人,什么都没说拉开门离开,就这事还被她的好朋友嘲笑过。

“不是,你这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就因为人家没让你负责?”

“那她的反应就是很奇怪啊。”

“都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再次在酒吧相遇,已过去一个月,江卿清难得一个人安静坐在吧台前,不停滑动聊天界面,似乎在等人。陶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顺便向酒保要了杯金汤力。

“又见面了。”

“…是你啊。”

被江卿清盯着看了好几秒钟,才想起来是谁的陶溪,有点怀疑自己的脸是有多不好认?

“一起喝一杯?”

“不了,我朋友们等会过来。”

“那好吧。”

难得受挫的陶溪不愿再多纠缠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对方叫住。仍是端坐在高脚凳上的江卿清,身穿黑色吊带长裙,交叠翘起的一双长腿肌肉线条优美,脚踩镂空尖头高跟鞋,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清冷疏离感。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转身面向陶溪时,笑得春风化雪般和煦。一直支撑在桌上的纤细手腕,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亮着好友二维码。镶嵌碎钻的流速耳饰,随那人偏头的动作轻轻碰撞。

“加个好友吧。”

明明是人声嘈杂的环境,偏偏陶溪就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响动,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被裹挟着,似幻觉般飘渺。

“好。”

她们不聊诗词歌赋,不谈人生哲理,以最存粹最原始的**,坦诚心底最渴求的念想,在往后的每个深夜相拥而眠。

她们心照不宣地搬到同一个小房子里,抛开工作之余的时间里,是生活的柴米油盐,那是一段相当幸福安稳的日子。

在超市里,陶溪握住手推车的扶手跟在江卿清身后,在对方低头仔细挑选瓜果蔬菜时,会默默帮她把垂落的碎发揽回耳后。

听她碎碎念说晚餐想吃什么,明天要做什么时,陶溪总觉得很满足,似乎她们之间会有无限的可能性。

性其实是通往爱的最快捷径,但它不会让灵魂更进一步。

重心转向工作后的陶溪在又一次去酒吧接江卿清回家时,很意外地听见她的朋友们提起自己。

“所以,你喜欢她什么呢?”

“长得好,技术好呗。”

“没了?”

“那我还能图什么?”

当晚是陶溪第一次拒绝江卿清的邀请,她假装没看见对方眼里的落寞,背对那人躺下时脑海里在不断回放着那句轻佻的话。

日常生活里的江卿清其实话很少,她的工作,她的过去和她的家庭,就像一团没有答案的谜题。

甚至都不是,一道可以被明摆写在卷面上的命题,她们从来都没给对方了解自己的机会。

这是陶溪在她们分开的第二年,才想明白的事。

她没有问江卿清原先朝九晚五的工作,为什么突然变成居家办公;

没有问深夜时分,总让对方哭着惊醒的那个噩梦是什么;

也没有问为什么从没见过她跟家里人联系。

她想,如果江卿清愿意说的话,总有一天会告诉她的。

她们就这样蹉跎,磨合,消耗,剩余一丝喘息的契机,执拗的期望地久天长。

时常需要安抚做噩梦惊醒的江卿清,令陶溪患上了轻微的神经衰弱,只要睡在身侧的人有一点动静,她就会立刻醒过来。

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精神,连续周转在工作室和自己的小家之间,陶溪终于撑不住在排练的时候晕倒。

从病床上悠悠转醒过来的人,第一眼看向的是,坐在一旁早哭红眼的恋人,她看清对方因努力压抑难过而轻微颤抖的肩。

那人说,我们分房睡吧。

她说,好。

此刻愧疚席卷全身的江卿清,恨不得蜷缩起来,垂头落泪时,抽噎声都被小心收敛着,病床上的陶溪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安慰,却发现根本没力气撑起身子。

而正在难过的人儿也没发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床边的金属护栏上。

吧嗒…吧嗒…

也就在这个时候,陶溪突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和共同的生活,都需要一个更积极健康的走向。

于是在后来的某天,她跟江卿清说,为了身体着想,我戒烟,你戒酒。

也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这句话陶溪只在心里说过。

江卿清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

作为恋人的江卿清总是体贴妥当,她会叮嘱陶溪每天的气温差,会准备对嗓子好的茶水,会定期清理翻看家里食材的日期。

而不论面对什么事,江卿清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能真正的撩拨她的情绪,除了医院的病床和家里的大床。

于是,那些被陶溪深藏在心底的恶劣思绪,在日夜不间断增长膨胀。

她想看江卿清难以自抑的情动,无法思考的情乱,看她因自己产生些情理之外的触动,想更贪心地成为对方周而复始运行的轨迹里,唯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