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明显悻悻离去的背影,弘历不禁勾了勾唇。
傅怀慈边走边打听,也算是顺利找到了家。
不过后门墙角蹲着的那两个人影,咋瞧着那么眼熟呢。
天太黑,她都有点不敢确定:“…八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墙根下的两人都怔了一下。
小厮率先看清了她的脸,火箭似地从地上弹跳起来:“二格格!是二格格!”
傅谦猛然抬头,原本一脸的生无可恋又瞬间活了过来。
他蹭地起身,冲过来一把抱住傅怀慈,紧接着胸膛一伏,放声大哭。
“呜哇!!!!”
傅怀慈一脸茫然地被他勒住,偏了偏脑袋:“咋了咋了?”
不是,什么情况?
迷路受惊的明明是自己呀,他怎么还先哭上了?
“呜呜呜…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呜呜呜…你打我吧……”
傅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想到回家后定要被几个哥哥轮番拳打脚踢,他和小厮在后门墙角整整蹲了一个时辰,想着如果侥幸活下来,到底该去哪个寺庙出家当和尚。
见他抱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像个大猩猩,与他平时机灵讨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傅怀慈都有点感动了。
算了算了,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头回带妹妹出门就把人给弄丢了,能不害怕嘛。
只是那哭声贴着耳根炸开,震得她半边脑袋都嗡嗡的,着实有点受不了啊。
“没事啊,丢不了。”她拍了拍傅谦的后背,柔声安抚,“我鼻子下长着嘴呢,知道问路。”
“啊,哦,也是…妹妹这么聪明,当然知道问路……”
傅谦终于松开她,都怪自己太过紧张害怕,脑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到了。
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态,傅谦忽然感觉脸热,伸手一抹全是眼泪,顿觉羞耻。
他没好气地瞪向身后小厮,恼羞成怒:“糊涂东西,愣着干嘛,还不快拿出手帕给爷擦脸!”
小厮立马掏出手帕递过去。
傅怀慈笑道:“八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一点也不讲义气,好歹人家青霄也陪你在墙根下蹲了大半晌呢。”
青霄是傅谦小厮的名字。
他们几个兄弟身边最亲信的小厮都是以九霄取名。
例如大哥的小厮叫太霄,二哥的小厮叫紫霄……
简单好记。
傅谦胡乱抹了两把脸,总算把情绪压了下去,余光瞟见她怀里拱着一团毛茸茸的异物。
“什么东西,怎么还是活的?”
“铛铛铛铛!"傅怀慈将小狗举给他看,“我今日的逛街收获!”
看清是只脏兮兮的小土狗,傅谦表情嫌弃。
“你买的?怎么不买只名贵犬?我看城西有卖狮子狗的,那养着多体面。”
“机缘是买不到的,可遇不可求。”
“多少钱?”
“呃,五十两。”
“夺少?”傅谦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五十两买一条脏不拉叽的臭狗,你疯了吧?!”
傅怀慈吓了一跳:“嘘,小声点!”
傅谦疑惑:“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傅怀慈:“跟人借的。”
傅谦追问:“跟谁借的?”
傅怀慈不愿回答,抱着狗转身就往角门里走。
傅谦和青霄也连忙蹑手蹑脚地跟上。
三人悄摸地从后门溜了进去,脚步在夜色里轻得像猫。
傅怀慈换下那身男装,先喂小狗吃了点东西,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给它捉跳蚤洗澡。
水换了两三盆,从灰黑洗到澄澈,那只脏兮兮的小东西才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歪着脑袋打量着蹲在地上正甩毛的小狗。
别说,原来还真能从一只狗的身上看出“帅气”两个字。
正宗小奶狗,让她瞬间爱不释手,恨不得抱在怀里揉个够。
女孩子果然对一切萌物都没什么抵抗力。
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傅怀慈托着腮帮子,认真地想了起来。
如今的生活跟现代比起来,方方面面都称得上是恶劣,要取就取一个狂炫拽炸天的名字,才能让人眼前一亮,心里生出希望。
生出希望?
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要不就叫……奥特曼?
强大又勇敢,光是念出来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天爷啊,自己怎么会这么有才!
“奥特曼,奥特曼……”傅怀慈一把将小狗捞进怀里,越看越喜欢,“以后你就叫奥特曼了!”
怀里的奥特曼“嗷嗷”叫了两声,小脑袋仰起来,呲着奶牙,似乎也想表现出点自己的威武气势来。
奈何它实在太小了,奶声奶气的叫唤怎么听都是软萌萌的,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傅怀慈笑着把它放到地上,让它跑一会儿。
小奥特曼熟悉环境以后就在地上跌跌撞撞地撒欢,尾巴翘得高高的。
秋分端来了夜宵。
她的厨艺最好。
一碗热气腾腾的云丝鸡汁面,根根纤白如云丝,浮在浅琥珀色清汤里,油珠极薄,鲜而不腻,暖乎乎一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即便在现代吃惯了各种山珍海味,傅怀慈也忍不住馋到咽口水,吃了个干干净净。
她心满意足地往摇椅上一躺,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椅背里,又唤来陵春。
记得之前听人提过,陵春忠厚,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是她在保管。
“你去多拿一些钱替我付了丰收包子摊的账,然后再拿五十两银子,还给炒豆胡同左数第三间宅院的金先生。”
陵春却愣在原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五十两?格格,您哪有这么多钱?”
“啊?”傅怀慈从摇椅上坐起,懵然的指着自己,“我难道没有嘛?我可是千金大小姐欸!”
不可置信,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连五十两都没有呢。
电视剧里那些富人但凡出手,随随便便就是一百两黄金甩出去,眼皮都不带眨的。
陵春知道自家主子自从落水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帮她算这笔账。
“我的格格呀,您每月就三两银子的月钱,好不容易攒了二十两,上个月三格格生日,您买了一只金坠子送她,钱早就花光了。”
“就……三两?”傅怀慈连声音都飘了。
陵春诚实地点点头。
“其他人呢?”她不死心地追问。
“少爷们是每月五两,比格格们多二两,但大少爷、二少爷和四少爷都已有公职,所以早就不在府中领月银了。三位老姨娘每人每月十两,府中下人一等是三钱,二等是两钱……”
陵春掰着指头,从大到小挨个列举。
傅怀慈越听脸色越白,从她那一长串的详细交代中,才清楚地了解三两银子在这个时代到底有多大的用处——甚至是普通老百姓一家三五个月的开销了。
她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下,简单点说,古代一两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一万块,古代一钱相当于现代的一千块,而那些不值一提的铜子儿,差不多就是现代的块儿八毛。
“所以,我要想攒够五十两,得两年!!!”
傅怀慈整张脸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大惊吓而逐渐扭曲。
怪不得傅谦说她疯了!
她的确是疯了!!
只有疯子才会花五十万买只脏兮兮的小土狗!!!
而且还是借!的!!款!!!!
怎么办,怎么办……
傅怀慈双手抱着脑袋,在房间里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末了停下步子,看来只能去烦烦几位哥哥,看能不能磨点银子出来救救急。
苍天呐,大地啊,要不还是降个雷劈死她吧。
真没想到,在现代都没过上的负债日子,却在古代赶上了。
ε(┬┬﹏┬┬)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