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明财富大厦A栋11楼,办公室通体明亮,韩邵一身深灰西装,冷硬桀骜的侧脸,他双腿交叠,单手回着消息。
“绥绥,吃饭了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吃了,我今天吃的白菜豆腐,米饭,还有小酥肉。”
“嗯....想吃的东西,暗暗,我有点想吃我妈做的虾球了。”
“暗暗,等我回去,我带你回去吃虾球,怎么样?”
他轻咳一声,将眼镜丢到一旁,人体工学椅随着韩邵的身体慢慢后仰,他眼皮微压,耳根不知怎的有些发热。
他嗓音沙哑:“好。”
第三幸福小学市有午休时间的,宁时绥回到宿舍,他换了身宽松衣服,一身疲惫地瘫在床上。
他对着手机语气慵懒,尾调上扬地说着:“老头,我到宿舍了。害,今天上了一上午课,真是要累死了。”
宁时绥抬起一条胳膊,透过指缝望上去,能清楚的看到天花板上的灯,还有那有些掉皮的顶。
“老头,我今天看到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不过,那个小孩好像不怎么爱说话,我跟他互动他都没有反应。”
“害,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这种感觉,我竟然第二天就体验到了。”宁时绥的语气裹着遗憾。又掺着些许好笑,“我进度好快啊。”
另一边韩邵将声音调到扬声器模式。
“老头,我好想吃卤味鸭翅,我好想吃啊,这里没有!这边的零食店竟然没有!我的救命粮......”宁时绥声音放的很轻,“老头,你改天去店里给我看下,那个鸭翅是什么牌子,我要网购,去镇上拿也值了。”
韩邵嘴角上扬。
“知道了。”韩邵接着说,“我给你寄了快递,里面有鸭翅,你先吃着,我给你网上买点,还想要什么?吸吸果冻还是那个紫薯片?”
宁时绥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低低笑了,还是暗暗懂我!
不像某人,他想起这个就来气!他爸妈管着他吃垃圾食品就算了,那个韩邵凭什么也管这管那的。
还是暗暗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宁时绥内心暗暗窃喜,得亏当时没有拒绝他的示好,不然现在,他可能还在他爸妈和韩邵眼皮子底下胡混呢。
“那我就谢谢暗暗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韩邵飞快收了唇边的笑意,神色沉下来:“请进。”
韩邵坐的端正,手机倒扣在桌上,他抬眼:“什么事?”
“韩总,有份审批需要您签字。”程助将文件递过来。
韩邵扫了几眼,是公司添置新设备的审批,数额较大,的确得他亲自确认。
韩邵近两年的公司越来越稳定,几个月前,他便开始预备招聘新员工。
“先放这吧。”
程助走后,韩邵拿起手机,全是宁时绥发的语音条,韩邵从抽屉摸出蓝牙耳机脸上。语音播放的那一秒,耳朵中传来的,是带着呼吸,隐约还有一点口水音的碎碎念。
“老头,我准备关照一下那个学生,之前我看网上说每个老师都有自己最喜欢的学生这句话我还不信。”
“不过我这也不算网上那种,我就是多注意注意他,我正直的很,做不出偏心那种事来。”
“哦,我想起来了,我下午还有两节体育课。”宁时绥打了个哈欠,“老头,我先眯一会,拜了。”
一小时后,宁时绥被闹钟叫醒,他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不睡还好,一觉睡醒反倒更困了。
下午一点,日头最烈的时候。宁时绥洗了把冷水脸,沿着学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操场走。
宁时绥从坡走上去,操场是沙土铺的,不大,约莫着一圈只有200米,这种操场他只在网上看到过,他嘴巴微张,没想到一天他也能亲眼见到。
他低头看了看中午特意换上的红运动鞋,心里轻轻嘀咕,也不知道两节课上完,这双鞋会不会蒙一层厚厚的灰。
宁时绥拍了拍手,招呼孩子们聚拢过来。
说白了,他高中的时候也算半个体育生,篮球、足球、长跑、跳高,他哪个不会?
“同学们,又见面了,你们这个学期的体育课也是我来教。”宁时绥环顾一圈,在人群的最外圈看到了有些畏缩的陈禾重。
太阳光打在他因营养不良而发棕的头发上,像琥珀。
“我不会在体育课上将数学,大家可以放心玩。”
印象里,小学体育课就是玩的:跳绳,踢毽子,拔河。
他吹响哨子道:“集合,军体委员是哪位?”
一个在班级里比较高壮的男生站了出来,没一会就整理好了队伍。
“好,全体都有,以中间为基准向两侧散开。”
宁时绥对热身操熟的不能再熟。
他带着大家伸胳膊、压腿、转手腕脚踝,一节一节把课前热身操做完。
“好了,热身结束,自由活动,注意别跑太远,不要打架。”
一声令下,人群轰地散开。大半孩子呼啦啦抱着皮球往空地跑,追逐打闹的喊声漫在燥热的空气里。
宁时绥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下意识扫过场地边缘。
陈禾重独自走道离人群很远的墙根阴影里,膝盖拢着,双手搁在腿上,安安静静用木棍在地上划拉着。
宁时绥看了一会儿,没立刻上前。
他找了棵矮树的阴凉坐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拿出手机,指尖飞快给暗示发消息,随手刷着视频打发时间。
“哎呦,这个体育课上的好爽啊,暗暗,你知道吗?这里的树可遮阳了。”宁时绥将手机放到嘴旁,“放假喽放假喽。”
“老师,老师!”尖叫夹杂着粗重地呼吸声愈来愈近。
宁时绥心里一紧,收起手机迅速起身。
“课代表,怎么了?”宁时绥眉毛皱着。
“罗平平,罗平平他们跟陈禾重打起来了!”
“什么?”宁时绥目光一下子锁定了墙根处的一堆人,里里外外围得他看不到陈禾重的一根头发。
这他妈不就是校园霸凌?
罗平平,罗平平?好耳熟的名。
我操了,三年级就整这出是吧?我今天就非得管教管教这群没家教的东西!
宁时绥心里暗骂,陈禾重的状态在他看来完全不是会出手反抗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宁时绥怒火中烧,都他妈有没有家教?欺负人算个什么东西,还校园霸凌,要是放在他上学那会,高低得把他们打得叫爷爷!
没走几步,几声不大的争执声便钻进耳朵。
是几个男孩子的身影,带着些起哄的调子。
“你们干什么?”宁时绥的声音沉下来。
陈禾重被三个人圈在墙角,他目中含泪,有些害怕地瞪着他面前的人。
宁时绥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围着。”
见他们磨磨蹭蹭的,宁时绥压着火说着:
“没听到吗?都散开!”
见宁时绥发火,这群小孩才一个个的离开。
宁时绥先是弯下身,细细观察着陈禾重裸露在外的皮肤。
还好,没受伤,就是衣服有点乱。
他轻轻地伸手,将陈禾重衣服上歪歪扭扭地褶皱抚平。
“陈禾重,你没事吧?”
“老,老师,我没事。”陈禾重低下头,不敢看宁时绥的眼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宁时绥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嗡嗡。
“没事就行。”
他起身,一脸严肃地扫过那三人,一个个嬉皮笑脸,觉得他没脾气?
“怎么回事?”
宁时绥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先不说别的,来这第二天他地学生就被欺负,他觉得自己要滚蛋了。
也许是以罗平平为首的三人见宁时绥一脸要骂街的样子,一个个哑了嘴。
“说话,怎么回事?这边都有监控,你们不说,我也会去查。”
见人还不张嘴,宁时绥浅呼一口气,他看向课代表:“怎么回事,你看到了吗?”
课代表点了点头:“老师,是罗平平先抢陈禾重东西的,我和王喜,黄营都看到了。”
抢东西?
宁时绥用确认的眼神看向陈禾重,只见陈禾重一只手紧紧攥在校服右兜里,神色紧张,目光闪躲。
“陈禾重,能让我看看吗?”
他蹲下来,伸出手:“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还给你,放心,有老师在这,他们不会再抢了。”
拉扯了没一会,陈禾重像是放下戒心,颤巍巍地从口袋种摸出几个零散的珠子和一条红线。
宁时绥看着手里的东西,这很明显应该是一串手串,只不过只剩这么零散几个珠子。
陈禾重见宁时绥将珠子放回他的口袋,声音染上哭腔,低头看着裤腿:“老师,他们把我的手串拽断了,珠子,珠子都掉了。”
“我就借来看看,谁让你非要跟我抢?小气。”罗平平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宁时绥转过头来问道。
“老师,这真的不能怪我们,我们就是想借来看看。”
“这叫借吗?这叫抢。”宁时绥眉头紧锁,他努力压制着自己,自己是老师,不能动手,不能骂人,也不能情绪激动!
“名字。”
三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报出名字,宁时绥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王老师跟他提到过的那几个不听话的吗?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班主任。”
“现在,跟陈禾重同学道歉,然后再把地上的珠子捡齐还给他。”
“老师,我们只是开个玩笑。”罗平平收敛了一些,也许是听到要找班主任的缘故。
“这不是玩笑,罗平平,你们这种行为属于校园霸凌。”
“如果陈禾重没有原谅你们,我会让班主任联系你们的家长。”
听到这句话,他们三人才意识到宁时绥是认真的。
“陈禾重,对不起,我们不该和你开玩笑,我们去把珠子给你找回来,你坐这吧,别累着你。”
“没,没关系。”
说完,罗平平三人便分散开来弯腰捡珠子。
宁时绥听完他们这句道歉,心里的火更旺,阴阳谁呢?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一个做错事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可陈禾重已经接受了,他能有什么办法,也不好再追究什么。
他再次看向陈禾重,从兜里拿出一包手帕纸:“下次他们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跟老师说。”
“老师会帮你。”
宁时绥扬起笑容,从口袋摸出几块大白兔奶糖。
“请你吃糖。”
“这个很好吃的,老师送给你的。”
他笑容和煦,像是入秋后的一缕暖风。
“谢谢老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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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