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
周日,一个多么美好的词语。
“叽叽叽!”
周日的清晨,一个多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叽叽叽叽叽!”
可总有一些不用上班的生物,妄图在太岁头上动土。
“叽——”
“闭嘴。”一个枕头飞过。
“叽噗。”
很结实的一声,但好在世界终于安静了,回归到它该是的模样。
然而世界回归宁静不过几秒,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发恶疾。
“嗡嗡~穷鬼啊穷鬼~你没有钱啊~你要上班~嗡嗡~穷鬼啊穷鬼——”
“……”
床上的人果断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看不见,也听不见。
就算是天王老子打来的,他现在都只是条耳聋眼盲的咸鱼。
“你没有——”
“钱”字半路夭折。
“放。”咸鱼一个愤怒打挺,接通了电话。
破铃声骂的也太脏了!回头就把它给换了!
“007!你好——”电话那头虽然不是天王老子,但也是个老头。
“谢谢,您也好,但下次可以别在周日早晨打电话问候吗?这就不太好了。”俞檀胡乱抓了把头发,脸色很臭。
“……你好好给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都不用说,光听这声贝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俞檀把手机挪远了点,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什么怎么回事?”
“你这个月的投诉状都快把我的司察殿给埋了!”
去下重天出差了一个月回来的明衡见到彼情彼景差点气背过去,还好两个在场的小实习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俞檀一下子就清醒了,语气诚恳地保证道:“明老,不是我写的。”
“废话那能是你写的吗!那是写来投诉你的!咳!咳咳咳咳!”电话另一边的明衡猛呛一口后差点咬到舌头,紧接着电话里头就传来几句零散的“师父息怒啊”之类的话。
其实俞檀也不是故意要气明衡,见他确实气得不轻,立马服了个软:“明老别生气啊,我一直都是以最友好的态度来接待客人的。”
说完,他的语气里突然带上了点“有苦难言”的委屈,而且十分造作:“现在的人实在太难伺候了,动不动就要投诉,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电话那边的明衡根本不吃这招,深呼吸了几下,甩下最后通牒:“一周时间,必须把投诉人的诉求都给我解决了!否则扣你三个月的奖金!”
俞檀瞬间瞪大眼睛:“什……!”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俞檀觉得自己也快了。
你是说一周时间解决完一个月的投诉量吗?
啊呀o(∩_∩)o,有点意思。
“糟老头!你还不如把我给解决了算了!”俞檀愤愤地把手机往床上狠狠一摔,然后赶在手机弹飞落地前,一个迅猛前扑稳稳捞住,满脸怨气地结束了他美好的周日。
因为接下来他要去加班了。
这时,方才被扔到角落的枕头动了动:“叽……”
显然不是枕头突然学会了鸡叫。
俞檀这才想起那个最先把他吵醒的罪魁祸首,光脚蹦下床,一手拎起枕头精准扔回床上,一手抓起地上的一坨红毛小鸡随便扔到肩上。
“你也跟我去加班。”俞檀冷酷无情地向它宣布这个恶毒的消息。
红毛小鸡急忙扑棱几下小短翅稳住身子,囫囵甩了甩圆乎乎的脑袋,两只细爪子用尽吃米的力气稳稳勾住俞檀的衣服,快乐地张嘴:“叽叽叽!!”
见它那毫无打工痕迹的模样,俞檀“啧”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更命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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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美好的新时代有什么工作是比(真)牛马还牛马的吗?
有的,比如俞檀的工作。
俞檀不止一次想,如果上天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在那个堪称人生分岔路口的夜晚,一口吞掉那张该死的“劳动合同”。
“叽叽……”肩上的红毛小鸡担忧地叽了两声,轻轻啄了一下俞檀的脸。
俞檀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把掐住它的两瓣小尖喙:“知道知道,会消化不良,这不是没吃成吗,我跟你说别啄脸啊,还不想毁容。”
事实上他也吃不了,那其实就是份神力凝出来的灵魂契约,刚摁完血印子就急哈哈地没入他心口,生怕他反悔似的,根本没他胃啥事。
俞檀一边幻想着假如那一夜不曾来过的咸鱼幸福生活,一边唉声叹气地拉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说是事务所,实则只有不到二十平米,而且原身其实是一家古玩店,只是店老板不知为何突然不干了,贱价急出,倒是让俞檀捡了好大一个便宜。
虽说本来也不用他出钱,可以走报销,渡厄司一向不卡这种必要支出的审核流程,但俞檀拥有世间最美好的品德——省钱。
所以刚买下这里的时候俞檀还是挺开心的,只是现在就有点烧心了。
俞檀边哼着不知名的哀怨调子边晃荡进门,半分钟后拿出一块朴素到极致的黑木牌子挂到门外,上面写着五个红色大字——
【非常欢迎你】
“哎呀,我说是谁这么盘正条顺呢,果然是我们小俞啊。”隔壁花店的老板娘刚搬出一盆洋桔梗就瞧见俞檀,立马热络地打趣道。
见了人,俞檀瞬间收起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扬起个积极阳光的笑容:“王姐姐早啊,我见着您才是以为见到了哪位花仙子转世呢!”
虽然知道俞檀是在耍嘴皮子,但老板娘还是被他夸得心花怒放:“你这孩子就会油嘴滑舌,怎么今天也开门呀?这可是头一回见哦。”
“最近想勤劳工作了嘛。”俞檀笑嘻嘻地道。
“怎么了?是近来生意不太好吗?”老板娘关心问道。
她年纪小小就出来开了店,没念过多少书,也不是爱八卦的性子,所以其实也不太清楚俞檀平日里都在忙活些什么,只隐隐知道他好像是在接一些私人咨询业务。
“唔,也可以这么说吧。”俞檀的表情泄出一缕苦楚。
其实生意不好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是现在我属于负债状态。
那堆投诉人的要命债啊!
完美捕捉到了俞檀脸上隐忍的哀切,老板娘心生同情,赶紧安慰道:“哎哟,小俞你也别心急,这肯定都有淡季的时候……”
说着说着,老板娘突然瞥见那块刚被俞檀挂出来的牌子,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地真诚建议道:“小俞啊,我看要不你就趁着最近手上闲些,干脆找人重新定制一块大招牌!你这小木牌实在不够气派,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影响了生意呢!”
闻言,俞檀轻轻“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眼那块小木牌,然后转头对着老板娘笑笑:“还是不了吧,造个招牌可得花不少钱,而且我看这小木牌有灵气着呢,虽然小小的,但也怪可爱的。”
既然俞檀都这么说了,老板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嘱咐一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向她开口,见俞檀点头应下,她才又进店里忙去了。
还站在自家事务所门前的俞檀又看了眼那块小木牌子,突然轻笑了声,然后哼着不知名的欢快调子进了门。
这下有人要哭唧唧咯。
“呜呜呜呜呜呜呜!”
“……”俞檀觉得,话不能乱说,有时候也不能乱想,否则也有一念成谶的可能性。
现在好了,投诉单子还没解决,新单子又来了。
“俞大师!求您帮帮我吧!”
“别叫大师,听着太老。”看着坐在面前的男大学生,俞檀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好,好,那叫您……”
“随便,别叫大师就行。”其实俞檀也不是怕被叫老了,主要是觉得“大师”这个称呼太像神棍。
他都已经知道世上有真神仙了,要是自己还只能当个神棍,这也太掉价了。
掉价的事他可不乐意干,掉的是身价也不行。
而且把他坑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家伙就是个神仙,他才不要再和神仙有什么工作之外的瓜葛!
神棍也有个“神”字,大不爽,大不吉,拒绝!
“俞哥!求你帮帮我吧!”男大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
得,是个不见外的。
“不急,姓名年龄起因经过结果,”俞檀从抽屉里扯出一本批发价买来的棕皮草稿本,随便摊开一页,又掏出一支笔,懒懒开口道:“还有你的诉求。”
不等男大开口,俞檀又十分警觉地补充了一句:“先说好啊,不包解决,得看情况。”
起码这周内他不能再被人投诉了。
男大忙不迭点头,听话地一一报来:“我叫连辛,今年18岁,是覃大的大一新生。”
俞檀手中转圈的笔顿了顿,挑眉。
哟,还是个学霸。
“从上周开始,我就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我。”连辛的声音开始有点抖了,甚至语无伦次起来,“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感觉,或许不是,有没有可能,我没见过。”
俞檀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语焉不详的客人,一句“解决不了下一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悬崖勒马。
“没关系,别紧张,你慢慢说。”俞檀用尽毕生所学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对,对不起!”男大猛地站起,向俞檀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没事,坐下说吧。”俞檀扯了扯嘴角。
连辛乖乖拉过椅子重新坐好,深呼吸几下后继续道:“或许……不是人呢,俞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鬼啊?”
话刚说完,他就被自己的可怕猜测吓到脸色煞白。
俞檀悠悠抬头瞥了眼他脑门上面赫然飘着的忒大一个“邪”字,缓缓启唇:
“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