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国脸带愠怒,却在看到穿着一身乌孙服饰,手持斥候令牌对着自己微笑的孟村长时转为惊讶。
这不是他当初派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任务失败了!
他脑子反应虽快,却不及老张他们这些当兵的迅捷。还没来得及退后关门,只见眼前黑影一晃,后颈吃痛,转瞬间便天旋地转一头栽倒。
杨恽更是废物,被二虎捂住嘴压在身上治服,却因缺氧也晕了过去。
二虎伏地挺身站起,用提前带来的麻绳三绕两绕就把两人缠到了一处。
韩放和霍珩这才从廊侧的阴影里走出来。方才门开的瞬间,两人早已贴墙闪身,藏了起来。
老张关门出去放哨,韩放摘了帽子扇在杨恽脸上,留下一片红印。
终于让他逮到了。
“别耽搁,弄醒了问正事。”若不是两人密谈不让亲兵值守,还真不容易取得现在的成果。这二人若作为人质胁迫,肯定不如现在这种情况对韩放有利。
孟村长点头,转身端了铜盆来,把里面的冷水兜头浇了两人一身。
“哗啦”,冷水激得他们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待认出站在跟前的韩放和霍珩,杨恽惊讶的张大了眼,想说话痛骂,却因为嘴里塞着布,只剩下呜呜地挣扎。
许安国不像他这么大的反应,既然是被动局面,所幸老神在在闭眼端坐,未漏半分情绪。
韩放压下对杨恽的仇恨,看向许安国。相比杨恽那个无关紧要的废柴,从徐安国嘴里撬出解救赵充国的方案才是要紧。
可他这个样子说是配合也不配合,害怕也不害怕。韩方其实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霍家的死士可以通过几句玩笑般的威胁之语就把主人的规划和盘托出。但如果不是冲着下死手去得,貌似也不像。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想到的。而这就是撬开许安国嘴的关键。
他蹲下身,撤掉他嘴里塞着的粗布,直视许安国。
“许司马好定力。看来是知道我们目的为何?”边说着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恽,“窝藏朝廷通缉犯,私派军士暗杀监军,还用西域安眠香控制萧关主帅。桩桩件件,哪一个说出来都是死罪,实不知你为何不怕?”
“你就是韩放?”
“正是。”
“名不副实啊……都说长安城龙額侯韩放乃陛下得力干将,霍氏一党被你拉下马的不计其数,却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韩放挑眉,等他继续,但许安国却不置一词了。
呵?挑衅吗?文人相轻,韩放反倒起了兴致。
“你不说,无非就是觉得我没有证据攀扯上你,无论是杨恽还是军士,说到底都是霍氏相关,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断臂求存。只要你许安国在萧关大事上不拖后腿,霍光就不会舍弃你。也料定我不敢直接加罪于你,因为我没有实力弹压边军。只需要闭嘴等几个时辰,明日清晨你若不曾出入中军大帐,必会军队哗变。我韩放赌不起,对吗?”
“但你不就是百分百肯定我猜不出赵定国在哪,没有解药也没法让他清醒吗?”
“不告诉我,自有人会帮我找。至于军队哗变,只要他们针对的对象不是我们,又有何惧?弹压,又有何难呢?”
许安国皱眉。
韩放没再跟他多费口舌,转头道:“孟村长、二虎,搜一下这间屋子,把他的印鉴找出来。”
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孟村长拿着印鉴递给韩放。
“不用给我。霍珩,拟个通知。”
霍珩应声上前,接过印鉴,随手展开过案头的空白竹简。
“朔方司马府急令:今日烽燧告警,匈奴游骑出没萧关以西,着各营校尉、军侯、武库啬夫、仓啬夫即刻赴府会商防务,毋得迁延,贻误军机者斩。”
随着韩放的话音,他笔走龙蛇落字遒劲,不消片刻,书成。
韩放拿着竹简在许安国面前晃了晃,笑得不怀好意:“许司马,若是待会儿人来齐了,见不着你,还被全部锁在一处……你说,他们会想什么呢?其中必定大多是你亲信吧。我觉得,该最是清楚你平日的行事手段。”韩放收了笑意,冷淡道:“他们只会认为是被当做耗材,堵悠悠之口,许司马要清理他们。”
许安国听罢,猛的抬头看向韩放,再没了方才的淡定:“疯子,你这个疯子!”
是他从未把韩放这个“黄口小儿”放在眼里,杨恽等人多次警告都未能让他提高警惕。
是他在朔方当土皇帝太久了,忘了长安的波云诡谲,这才吃了大亏。
韩放从许安国的眼里看出了惊怒,也看出了慌乱。
就像以前每一个栽在他手中的朝官一样。
总因为他生得一副明艳的模样便小看他,觉得年轻好欺。偏偏他最擅长的,便是拿这张脸做幌子,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大概朝中除了霍光,没人对他会过于谨慎吧。毕竟那些吃过他苦头的,要么流放千里,要么身首异处,没机会再与人说道。
“狡兔死,走狗烹。” 韩放将竹简卷好收进袖筒,“人心最经不住考验。尤其是生死关头。许司马经营多年的威望,未必抵得过猜疑和反抗。”
……
两刻钟后。
议事堂里,陆续赶来了十几名将领。
“许司马呢?大半夜的召我们来,他怎么没出现?”
旁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摇头。
有人又说,不如问问值守的亲兵。却突然发现,门被关死,根本打不开。
“哎?怎么回事?门怎么锁了?”
“不对!这是从外面锁起来的!”
人群里,几个许安国的亲信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恐惧。
他们最是清楚许安国私下做的那些阴私事儿。如果有什么原因会把他们和这群不想干的关在一处,那只会是……弃子!
不!不行!要自救!
脑子活络的开始交头接耳,很快便有人举手发言。
“为今之计,怕是许司马生了歹意,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呵!你们这些往日里跟在许安国身后当狗的,也有今天?” 角落里立刻有人反唇相讥,是平日里不服许安国打压的老将。
“放你的屁!我等都是为了萧关防务!许司马行事纵然严苛,却也是为了整饬军纪!但我们心里,这萧关的实际坐镇者永远都是赵大将军!”
冠冕当皇,一推四五六。虽说不要脸,但这个时候是得团结大多数的。
那些人也不见得就是信了他们,可目标一至远比互相猜疑胜算更高,便捏着鼻子认了。
“对!得找赵老将军!我们得合力冲出去!”
“这儿窗户有松动!”
有人指着西侧的木窗,“砸开它!”
众人纷纷拔刃,朝着窗户围过去。
堂外廊下,韩放听着里面的喧哗,嘴角微微勾起,对霍珩道:“火候差不多了,待他们出来,我们跟过去了,只要见到清醒的赵定国就稳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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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