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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糖屁病是什么?

雨丝如愁,密密斜斜地笼罩住整片校园,风裹着湿意漫过窗棂。打在地上沙沙作响,与檐下滴落的声响错落相和,水洼里映着沉沉天色。

温允年趴在走廊公共桌子上,扭头朝旁边看了眼窗外雨雾,恰巧瞄到了那个身影。

温砚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年级公告栏前看分班名单。风把雨吹的打在伞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少年后背挺得笔直,校服领口被风掀起了一点。

温允年原本攥着笔的手指松了松,把笔丢回书包里。从椅背上搭着的书包里翻出耳机,插入备用机中,把耳机线穿过袖子开始听单词录音。又懒散的趴了回去。

耳机里的英文单词一遍遍平缓地念着,温允年余光从窗玻璃的余光里,落在温砚身上。

他手指划过公告栏上打印的白纸,一行行扫过名字。身后是陆陆续续来看名单的同学。温砚黑伞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温砚突然把脸偏过去一点,看到了温允年,温允年好似像察觉了他的目光,转过了头。

耳机里单词还在念,他隔着雨幕,跟温砚对上视线。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下巴朝公告栏方向抬了抬,意思很明白——过来看。

温允年把耳机拽下来塞进口袋,起身时椅子腿蹭着地面响了一声。发出刺啦的声音,走廊上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凉得他缩了下脖子。温砚的伞往他这边偏了偏,转身又看向那张分班表。

温允年凑过去,目光在表格附近扫了一圈。高一六班。他往下找温砚的名字,也在六班。

“你几班。”温砚问。

“六班。”

温砚嗯了一声,只是走个过场确认。他把伞收起来,靠在公告栏侧边的墙上,雨顺着伞尖淌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回教室。”温砚说。

温允年没动,看了眼他湿了半截的校服袖子。伞刚才偏向他这边,温砚自己左肩淋了不少。他最后只说了句:“你先去呗,我去楼下买瓶水。”

温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说:“上课前回来。”

温允年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温砚的声音,不高,夹在雨声里:“你钱够不够。”

“够的。”

温允年没回头,手从口袋里摸到几张略皱的纸币。其实他并不渴,只是觉得两个人没必要凑一起走,又不是腿断了。

楼下小卖部人不少,他随便拿了瓶冰水排队。前面几个女生在聊分班的事,声音不大,混着冰柜嗡嗡的响声。

“你分到几班了呀。”

“烦死了啊,二班,二班听说很多混的。”

“?我靠,祝你好运”

温允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手机屏幕亮了,是温砚发来的消息:看座位表了么坐哪

温允年回:没看诶

温允年把手机揣回兜里,塑料瓶捏在手里往教学楼走。雨小了些,变成濛濛的一层水汽。他上到三楼拐角,正撞见温砚站在他们班后门口,手里拿着本英语书,像是在背单词。

温砚抬眼看他:“买完了?”

“嗯。”

温砚侧身让开路,温允年从他身侧过去,闻到洗衣液淡淡的味儿混着雨水的潮气。他回到座位,发现桌角多了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放在新书旁边。

后门脚步声渐远,他才把纸巾塞进抽屉。温允年趴回桌上,脸朝着窗户。

窗外雨快停了,檐角还有水珠往下滴。温砚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湿了一小片,慢慢在风里变干。

温允年趴了没一会儿,后桌的周乔用笔帽戳他后背。

“哎,朋友,你跟温砚认识啊?”

温允年偏过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周乔往前凑了凑:“刚刚那会儿我就看你俩在一起看表,那帅哥还给你打伞。”

“他是我哥,亲的。”温允年说。

周乔行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转回去跟前排的男生聊分班的事。温允年没再趴着,从抽屉里找出刚才发的新课本随手翻了两页。书页有股油墨味,翻起来发涩。

上课铃响的时候雨彻底停了。班主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姓梁,教数学,戴一副细框眼镜,进教室先扫了一圈。她按名单点名,点到温砚的时候,后排有人小声说了句“就是那个,很帅的那个男生。”

梁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啊。新学校新班级新开始,我不管你们以哪个学校什么名次,从今天起都是六班的人。需要团结一心,共同守护这个大家庭。”

温允年把书合上。他知道那句“那个”是什么意思。温砚中考成绩全区前三十,南黎六中是所重高,温砚超分数线几十分录取,开学前就有人传。

下课后梁老师把温砚叫到走廊上说了几句,大概是让他当课代表。温允年坐在靠窗第三排,能看见走廊上两个人影。温砚背对着教室,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周乔又转过来:“课代表诶,你俩关系咋样。我跟我弟都没话说,他天天装高冷。”

“挺好的吧。”温允年说。

周乔来了兴趣:“那你知道他中考什么情况吗?我听二班有人说——”

“好像是超常发挥吧。”温允年打断他,从桌洞里拿出水瓶喝了口。

中午去食堂,温允年打了盖浇饭找了个角落坐。没一会儿对面坐下来个人,温砚把餐盘放下,筷子先递了一双过来。温允年接过来,没说话,低头扒饭。

食堂里闹哄哄的,隔壁桌几个男生在抢鸡腿。

“我靠大哥别挤我啊,先来后到懂不懂。”“不懂,所以我先。”

被值日生吹了哨子。温允年吃得慢,偶尔抬眼看一下他哥,翻翻捡捡挑了自己讨厌吃的一些蔬菜夹过去到温砚盘子里。

“不爱吃,帮我吃了。”温允年说。

“你早上也没吃。”

“可是好难吃哦。”

温砚没再推,把温允年吃过一点的蔬菜吃了。温允年这才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一个男生端着餐盘凑过来,寸头,校服拉链敞着,笑呵呵地在温砚旁边坐下:“朋友,不介意拼个桌吧”也不等回答,一屁股就坐下了,转头看见温允年,“诶,你也考到六中了啊。”

来人叫方辉,温允年初中同学。

温允年“嗯”了一声。“介意,右手边有座位,你坐那吧。”

男生挺自来熟,边吃边跟温砚搭话,问作业问课表问体育课选什么。温砚答得简短,偶尔嗯一声。方辉也不觉得冷场,自己说得挺起劲。

下午体育课,男生在操场跑圈。温允年跑得懒散,落在大部队屁股后面。温砚在第一梯队,跑完站在终点线附近喝水。温允年跑过他那会儿,温砚把水瓶递过来。

“你都喝过了。”话是这样说,还是把水咽到肚子里。

“你难道没喝么。”

温允年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回去。体育老师在吹哨集合。又重新回到解放前

放学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等温允年出教学楼,门口挤了一堆没带伞的。他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打算等会还不下小一点的话,直接冲去公交站。

一把黑伞撑开在他头顶。

哦,对了,想起来他哥有伞啊。

温砚站在他旁边,伞往他这边歪。

“发什么呆,走了。”温砚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车鸣声混着雨声,乱糟糟的。温允年跟在温砚伞底下走了一段,两个人都没说话。伞不大,温砚左半边肩膀又湿了。

走到公交站台,温允年停住脚步。

“坐17路呗,近一点。”

温砚嗯了一声,收伞站到他旁边。雨顺着站台顶棚的缝隙滴下来,打在铁皮上咚咚响。站台上还有几个同校的学生,有人认出温砚,多看了两眼。

17路来得慢。温允年靠着站牌杆子看手机,屏幕上是温砚早上发的那条消息,底下没有新回复。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作业写到哪了,有道题不会解。”温允年问。

“差不多写完了。”

“哦,那你回去教我写。”

温砚没接话,把伞靠在腿边,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淌。17路先来了,温砚弯腰拿起伞,看了温允年一眼。

“又发什么呆。”

温允年跟着温砚上了车,和温砚坐在靠窗位置,车开走的时候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雨幕。温允年移开视线,盯着地上水洼里晃动的灯影。

车晃悠悠地开,雨点斜着打在玻璃上。他从书包侧兜摸出那包纸巾,是温砚上午放他桌角的,还没拆。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去了。开始百无聊赖的拨动着温砚的手指,偶尔坏心思的挠挠他掌心。又专心致志接着玩他的手指。

温砚也只是看了一眼。

到家的时候他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温允年换了鞋,鞋子随手一放,温砚跟在他后面把写摆好。温允年把湿了的校服外套搭在阳台上。客厅电视开着,放的本地新闻。

“今天开学怎么样?”他妈从厨房探出头。

“就那样。”

“分班表看了没?老师怎么样?”

“六班,班主任还可以吧。”

他妈哦了一声,又缩回厨房。温允年回自己房间,把书包扔椅子上,走出门去敲温砚房间门。

温允年隔着门说;开一下门,教我题。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快点哦,哥哥你死在里面了吗。

温砚把门打开,开始当家教老师。

晚饭的时候他爸回来了,坐下就莫名其妙问成绩,问新班主任严不严,问有没有摸底考。温允年边吃边答,话不多。温建明:“隔壁赵胖子家女儿分到四班了,人家暑假补了两个月课,你暑假天天就知道跟着你哥打游戏,人都闷臭了,少玩点手机啊眼睛瞎了请不要怪我。”温允年没顶嘴,哦了一声,扒完碗里的饭就进了温砚房间,在单人沙发上摊着上手机里的网课。

和温砚写作业写到九点多,其实是温砚八点多就写完了,在等他。别的科目还剩几道题,温允年转着笔。怎么也解不出来这道。

温砚叹了口气,“这什么?怎么写公交车剩上14.5647908人呢。”

“还有这道物理,题目是怎么让电影院降低噪音,你写的把电影院抽成真空环境。”

接着,温砚发现温允年把一道题目为:爷爷常食用大量精制碳水,可能会引发什么疾病,“

你怎么把糖尿病写成糖屁病啊,我想问问,糖屁病...是什么”

温允年非常心虚地去客厅倒了杯水,路过玄关的时候看见了他妈陈殊新买的全身镜,照了照自己,又走了。

陈殊从卧室出来:“下午你舅妈来了一趟,说想让你去上新东方,补一下英语。”

温允年非常简短拒绝:“不要。”把杯子放回原处。回到房间,卷子摊在桌上,那篇阅读看了三遍没看进去。

温允年把手机扔到桌边,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他在椅子上换了个角度,想起白天温砚站在公告栏前的样子,伞压得低低的,露出那截下巴。此刻温允年其实一直在看着温砚侧脸

作者有话说:

温允年:啧啧。哥哥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