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大雾笼罩着整条街道。沈朝贴着墙缓步前行，目光不断扫视着两旁的商铺。
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虚掩着，昏暗的灯光从店内透出来。就在沈朝准备通过这店铺时，玻璃门后出现了一只手，轻轻朝他挥了挥。
一个女生的声音压低传来，隔着雨雾不大，却足够清晰：“喂，过来，快进来。”
沈朝停下脚步，沿着声音侧身望去：
是幸存者！ 心底冒出一丝欣喜。
不过沈朝不敢贸然轻信这个陌生人，心里有迟疑，脚步迟迟没有动，眼神落在玻璃门后内观察着。
玻璃门后的女生看出了他的顾虑，又压低声音开口：“先进来吧，店里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让沈朝心头一动。他点点头，进门之后，那名女生反手轻轻带上玻璃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
店里货架大多已经被翻动过，不少商品散落一地。女生靠在收银台边，神色疲惫，眼底满是惶恐。
“外面全是丧尸，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女生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朝没有完全放松戒备，棒球棍斜靠在身侧。“我出来寻找吃的。”
“你呢？还有其他人呢？”沈朝发出疑问。
“我在这打暑假工，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回家了，我只好关门躲在店里。”女生说着说着，情绪便压抑不住的翻涌上来，话音间露出来呜咽声，肩膀微微颤抖。
沈朝打量着她，看着她脸上尚未褪去的稚气，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心里泛起一丝恻隐，轻声开口问道：“你跟你父母联系上了吗？”
“没…没有..我害怕，电话打不通”
听到这个问题，女生的身子一颤，垂下去的眼眸蒙上了更多的水雾，抿紧嘴唇，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便利店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感染者低沉嘶吼。
女生回答完问题，抹了抹眼角的湿痕，接着便侧身示意沈朝跟上。她拨开收银台后方垂落的布帘子，露出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这是平时员工休息的地方。”女生低声说道，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沈朝微微探头朝里张望，狭小的休息室里，板凳上正坐着一对老年夫妻，两人神色憔悴，身上带着疲惫。听见推门的响动，他们齐齐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朝身上，苍老的脸上挤出喜色，朝他打了声招呼。
狭小的房间里气氛压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度过的。
沈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三位幸存者，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又重了几分。
“我叫沈朝”沈朝开口打招呼，介绍着自己。
“我叫徐以芊，今年16，这是李爷爷和李奶奶”那名女生介绍着自己和那对老年夫妻。
简单交谈过后，沈朝大致摸清了几人的来历。
原来这名女生和那对老年夫妻本就是同一栋楼的邻里关系，老两口的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平日里没空回家。看到电视里播报的紧急新闻，他们拼命给儿子打电话，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音讯全无。
后来想着出门采购些生活物资，没想到刚走到这门口，街上的局势就彻底失控，还是徐以芊拉住他们回店里，才逃过一劫，不过他们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狭小的员工休息室里，气氛沉沉的。老人说起儿子的时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落着泪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女生坐在一旁，默默垂着眼，也在挂念自己的家人。
“哥哥，你呢？你一个人在家吗？你的爸爸妈妈呢”徐以芊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实在想不通，外面遍地都是感染者，这般凶险的境地，为什么沈朝会孤身一人外出搜寻物资，没有和家人待在一起。
如果是她，她不会离开自己的爸爸妈妈。
沈朝闻言，垂了垂眼眸，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父母，在前几年就疫情当中去世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听不出太多起伏。
徐以芊愣住了，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意识到自己问了戳人伤痛的问题。
“对不起，哥哥”
一旁的老年夫妻也停下了话语，面露唏嘘。
沈朝抬眼，看向屋内的几个人，继续说道：“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物资总会耗尽，总不能一直困在家里坐以待毙，所以我才冒险出来寻找补给。”
徐以芊听完沈朝的处境，知道他外出就是为了搜寻生存物资，便开口说，沈朝可以带走便利店里面的一部分食物。
“这家店并不是我的，我只是过来打暑假工的。”她顿了顿，眼神里却满是无奈，“都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能回到从前吗？老板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到末尾，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一旁的老夫妻听见这话，也默默点头。
沈朝沉默地望向眼前的三个人，心底翻涌着复杂的念头。
眼下通讯彻底中断，全国的信号都已经瘫痪，城市停水停电，谁也不知道救援究竟会不会到来，更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倘若一直困守在这间便利店里，靠着店里残存的物资存活，食物总有耗尽的那一天。一旦食物见底，没有外援，他们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是坐以待毙等死。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三个幸存者困在这里，慢慢走向死亡。
可他同样清楚，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没有足够的力量庇护所有人。
他家里虽然还有存粮，但空间有限。
沈朝心底的纠结愈发强烈。
他同情徐以芊与两位老人的遭遇，不愿意看见他们困守便利店，可这当下的社会情况，人心难测，他没办法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三个人本性是好的。
灾难困境会扭曲人的本性。
一边是同类的性命。
一边是自己的安危。
他可以生出恻隐之心，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别人的人品。
休息室里静得可怕，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外面偶尔传来感染者沙哑的低吼。沈朝眉头紧锁，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过，内心在善良与自保之间反复拉扯。
徐以芊只是安静地望着他。两位老人也垂着肩膀，眼神里满是无助。
沈朝在心里反复权衡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而认真。
“我接下来会每天经过这里，过来确认你们的安全。如果有其他人找上门，千万不要轻易开门。店里的食物留给你们，我会再去其他地方寻找。”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的三人，神色更加严肃：“可也难保对方会直接破门冲进来，一切以你们自身的安全为重。现在灾难来临，人心难测。往后食物会越来越少，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为了抢食物而动手，甚至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
这段话直白又残酷，没有半分虚言。
饥饿会磨掉人的理智，昔日的邻里、陌生人，都有可能为了一口吃的撕破脸皮，做出伤人的举动。
沈朝继续说道：“我会尽可能带些补给过来，但我自身的物资也有限，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没有许下要带他们离开的承诺，既没有完全抛弃同类，也没有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他有恻隐之心，但自保的底线，他要始终牢牢守住。
说完这些话沈朝开口
“我准备走了，接下来希望你们能保护好自己。”
徐以芊望着他，眼底满是不舍，还有一丝不安，她抿了抿嘴唇：“哥哥，你路上千万小心。”
一旁的老年夫妻也连忙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叮嘱：“小伙子，外面凶险，一定多加留意，注意安全”
沈朝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李奶奶拉住了他，语气满是牵挂与茫然。
李奶奶的声音微微发颤，“朝儿啊，我儿子叫李阳光，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如果你以后见到了，告诉他，我和他爸一切安好”
满心牵挂，却又被现实的残酷压得绝望。
他沉默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份沉重的牵挂，他记在了心里。
之后他才告别众人，踏出便利店，沿着雾气弥漫的街道继续前行。
这条街上，除了刚才那家24小时便利店，剩下的大多是服装店、帽子店，橱窗里只有各式衣物，没有半点可以用来生存的物资。
他心知道附近有大型超市，可他不敢贸然前往。那里囤积着大量食物，灾难爆发的时候，必定会聚集大批感染者，他一人闯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同时他也不敢走得太远。未知区域的危险，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着手表时间，他必须在下午三点之前赶回小区。
时间越晚光线越昏暗，感染者可能会变得更加活跃，夜晚的街道更是处处都是危险。
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左右，细雨依旧绵绵，雾气开始渐渐散去，沈朝沿着街边一路搜寻，看见了一家户外登山服饰店。
他停下脚步，站在店铺门口，店门敞开着。
店内一面货架上挂满冲锋衣、登山背包
另一面墙面置物架上，则整齐的摆满了登山靴、运动鞋。
可店铺收银台那里有一道身影坐在椅子背向门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沈朝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猜测，这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可眼下他却没办法识别，店内到底只有老板一人，还是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若是他和老板发生打斗时，暗处冒出的感染者，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危险。他暂时还不能同时应付有名感染者。
沈朝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打算趁着感染者转用最轻的脚步踏入店内，只取一双登山靴，拿到就立刻撤退，绝不贪恋其他物资。
他贴在门口墙上，目光死死盯住收银台旁那道僵硬的身影，确认感染者没有面向门口。
沈朝屏住呼吸，把棒球棍握得更紧，身体压低，尽量让脚步落地没有声响，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跨进敞开的店门。
冰冷潮湿的空气裹着雨丝扑面而来。他不敢往深处走，只停留在门口附近的鞋架旁，目光飞快扫过一排排登山靴。他伸手飞快抓起一双深色的登山靴，指尖触碰到厚实耐磨的靴面。
整个过程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眼神一直看着收银台处，时刻留意那名感染者的动静，生怕对方突然转过来。
货架上的物品微微晃动，发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沈朝心头一紧，心脏砰砰狂跳，攥紧手中的靴子，准备立刻转身退回门外。
一道僵硬的身影，从挂满冲锋衣的那面墙壁后方，缓缓挪了出来。
她的衣衫凌乱，脖颈歪斜，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了沈朝，喉咙里溢出低沉嗬嗬的嘶吼，冲着他扑来。
沈朝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脏猛地一沉。
他就猜到这个店危险
只能怪他太贪心！
收银台的老板被感染者发出的动静惊动，僵硬地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牢牢锁死沈朝。它推开身后的椅子，木然起身，拖着沉重的躯体径直朝着沈朝猛扑过来。
沈朝已经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脚下发力，全速朝着敞开的店门狂奔。耳边是两只感染者此起彼伏的嗬嗬嘶吼，紧紧追在他身后。
他压低身子，手中的棒球棍在砸迎面伸过来的枯手帐，不敢有片刻停顿。雨水从门口灌进来，地面湿滑，他稳住重心，一步跨出店铺，冲出到街边的雨雾之中。
冲出店门的瞬间，沈朝飞快扫视左右，身体贴在潮湿的墙面向前狂奔，目光急切搜寻能够藏身的空旷角落。
身后那两只感染者已经追出户外，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嗬嗬的低吼不断逼近。它们的嘶吼与跑动的响动像信号一般，惊动了街道上别处游荡的感染者。零星的丧尸纷纷转头，被声音吸引，后方慢慢汇聚过来，形成一小支队伍，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沈朝拼命往前奔跑，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模糊。
身后一小群丧尸拖着僵硬的躯体，在雨雾笼罩的街道上持续追猎。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臂牢牢攥着棒球棍，怀里还揣着刚刚抢到的登山靴。他不敢回头多看，只希望现在能找到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
雾气笼罩的长街上，一人在前狂奔，一小队丧尸在后方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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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幸存者和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