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贴着墙边一侧走进了电影院大厅。
大厅里光线昏暗，他们最先注意到的，是工作区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哐、哐"声。
那是一台爆米花机。玻璃橱窗里早就空了，机器也早已断电停机，可那个变成丧尸的影院员工还僵在操作台前，枯朽的手一下一下、机械地捶打着爆米花机的铁皮外壳，像是在重复末日降临前最后一个动作。
看来，生前这名员工很热爱他的工作。
他的半边脸已经腐烂，眼珠浑浊发白，对眼前空空如也的机器执念未消。
地面上，一大滩可乐从倾倒的纸杯里漫延开来，混着灰尘和污渍，在暗红与深褐之间泛着黏腻的光，纸杯被踩扁在角落里。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碳酸味、腐臭味，和电影院特有的、陈旧的爆米花奶油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味道。
三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两具丧尸。一具还保持着观影前等候的姿态，歪靠在沙发靠背上，嘴巴大张，腐烂的手垂在膝盖上；另一具半趴在扶手上，像是死前还在低头找掉落手机或者其他，它们没有动，对墙根下这三个屏息的活人毫无察觉。
大厅中央，还有三四具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脚步一步一停，偶尔撞到一排座椅，便僵硬地拐个方向，继续漫无目的地晃。
三人贴着墙，江澜握紧铁棍，目光快速扫视影院内部轻声：“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一处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等候李挚前来汇合。”
沈朝的目光掠过大厅，快速打量四周环境。影院深处有好几个独立的观影影厅，封闭的房门可以隔绝一大部分的声音，但并不能完全隔绝。
他压低声音，只有身边两人能够听见：“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清理这里的丧尸，再分批处理影厅里的，如果先清理影厅里的话，大厅里的丧尸被里面声音吸引，发出的声音会吸引更多楼下的丧尸。”
李挚只说了带苗梨花进程，没要求他们保护苗梨花。
江澜收回紧盯游荡丧尸的目光，侧头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苗梨花，声音压得极低，冷硬的说：“我们分工做事击杀丧尸。”
他目光沉沉锁住脸色发白的苗梨花，抛出了唯一的任务：“你需要完成一件事。杀掉这里的一只丧尸。”
苗梨花浑身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满眼都是惶恐与抗拒。她下意识连连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行……我从来没有杀过丧尸，我不敢……”
“不敢也要做。”
沈朝开口打断了她的哀求，清语调冰冷刺骨，眼里没有丝毫怜悯。他鼻尖那颗痣在昏暗的光影更加的显眼，“李挚可没说要我们护你周全。你没有武器、没有自保能力，留在我们身边就是最大的隐患。”
他的话直白又残酷，他们可以容忍她的怯懦，绝不会纵容毫无价值的依附与隐瞒。
江澜随手从侧边墙角捡起一根断裂的金属观影扶手，无声递到苗梨花面前，力道稳稳抵住地面：“大厅右侧那只单独游荡的小孩丧尸，你去处理，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苗梨花看着那根冰冷的金属扶手，又看向不远远的丧尸，双腿发软，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死死攫住她，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澜眼神愈发冷沉，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完成任务，我们带你一起等李挚、一起出城。完不成，我们不会护着你。”
沈朝静静立在一旁，冷眼注视着她。
苗梨花看着眼前两个态度决绝的人，颤抖着手接住了那根金属扶手。
沈朝和江澜先是朝着沙发上的两具丧尸走去，他们使用短刀，迅速的刺向丧尸的脑袋，丧尸身体猛地一僵，连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软软塌倒。
身下厚实的布艺沙发稳稳接住坠落的躯体，皮肉落地完全没有撞击声，安静得近乎诡异。
另一边，沈朝同时动作。
沈朝直起身，肩线绷得笔直，狐狸眼淡淡落回仍在原地发抖的苗梨花身上。
两人继续打着配合，同时清理丧尸，一人在前面攻击一人在身后接触丧尸倒下的尸体，铺放到地面，避免尸体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最后一只游荡的丧尸瘫落在地，大厅里游荡的威胁全部清除。
等他们看向苗梨花时，发现她已经处理完了那只丧尸，手垂在身侧，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沈朝上前查看，发现她面上正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沾满灰尘与血渍的手背上，冰凉又滚烫。
沈朝握着棒球棍的手松了松，眼底多了份复杂：“你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可以保护李挚。”
苗梨花似乎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身体微微绷紧，垂着头，避开了两人的视线，一言不发。
在末日下，软弱和依附他人都是致命的，还会拖累别人。沈朝和江澜这么做是为了逼她斩断懦弱，锻炼自保能力。
三人稍作休整，简单擦拭干净手上的血污，便准备开始检查内部的观影影厅。
他们决定分批一间一间清理，避免惊动其他影厅的丧尸。
江澜依旧走在最前，短刀握稳，负责先手突袭；沈朝跟在侧后方，随时接住倒下的丧尸尸体。
苗梨花握着那根金属扶手，负责留意影厅后排、幕布角落这些容易被忽略的死角，一旦发现蛰伏的丧尸，就低声发出提示告诉他们。
最开始进入第一间影厅的时候，苗梨花还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动作带着生涩的迟疑。
但随着一间又一间影厅排查过去，三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流畅。
不用过多言语交换，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意图。
沈朝分配给苗梨花的任务难度循序渐进。起初只是警戒，到后来，遇到落单且行动迟缓的丧尸，就交由她出手解决。她依旧会紧张，眼底藏着后怕，却不再逃避，完成任务。
接连几间影厅搜查完毕，里面零散的丧尸都被悄无声息清除。
三人回到了大厅拿上装备，返回刚才发现的食物储存室。
进门后，江澜转身，抬手扣死门锁
三人卸下满身紧绷的戒备，将背包、短刀、金属扶手、急救物资与饮用水、口粮一一规整摆放好，简单整理沾染尘土与少许血污的装备。
江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垂眸休息，周身凌厉的气场缓缓收敛，只剩沉稳的沉静。
沈朝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微微低头调息，清瘦的身形稍显疲惫。
经历过第一次杀人、全程紧张配合的苗梨花，此刻终于彻底卸下紧绷的神经。先前无声哭泣留下的微红眼眶还未褪去，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苍白，她安静坐在角落，默默整理着自己唯一的小包，一言不发，待在安全的角落休息。
沈朝坐在折叠椅上，伸手翻找脚边堆放的物资袋，从中抽出一份密封的压缩口粮，还有一包面包，又顺带拿了一小瓶水，起身走到苗梨花面前，将东西递过去。
“吃吧。”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多情绪，冷白的脸上淡淡的的，刚才一路配合清理影厅，苗梨花完成了他分派的任务，这份食物，是认可，也是最基础的补给。
苗梨花抬起头，她愣了愣，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份食物和水，指尖轻轻碰到沈朝的手背，又飞快缩了回去。
“谢、谢谢。”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颤抖。
她拆开包装，小口慢慢啃着口粮，吃得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落在地面，没有随意打量房间里的装备。
江澜靠在另一侧墙壁，目光跟随着沈朝的行动，随后看向沈朝：“过来。”
沈朝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步朝他走过去。
江澜顺势坐到地面，脊背依旧抵着墙壁，他伸出手，稳稳握住沈朝的手掌，指尖微微用力，眉眼间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没想着先给我？”
昏暗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朝微微一怔，垂眼看着她，余光飞快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苗梨花，见对方正低头小口吃着东西，没有留意这边，才微微放松下来。
“你自己不会拿？”沈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江澜没有松开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笑意没有散去，眼神里藏着独属于两人之间的亲昵。
“就要你拿给我。”
苗梨花坐在角落，垂着脑袋，刻意不去看他们这边，安静地吃着手里的压缩口粮，把自己蜷成一团。
她看到了！
她只是惊讶，她以为两人只是关系较好的朋友。
她怕江澜，但莫名的更怕沈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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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电影院和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