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2直升到48层的时间是四十七秒。
距离他们的离婚倒计时还有2556天。
江宥年牵着她走出电梯的时候,盛美妍的手还在出汗。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客厅,是整个上海滩。
黄浦江宛如一条被点燃的金色巨蟒,从脚下蜿蜒而过,万国建筑群在对岸缩成一片金闪闪的积木。
东方明珠的球体几乎触手可及,玻璃幕墙上正循环播放着妮可基德曼Chanel N°5 五号香水广告。
2004年的美妍对香水和奢侈品还没有任何概念。
她人生中第一顿肯德基是上了大学才吃到的,在她贫瘠的认知里,已经是有钱人的标配了。
旁边那栋大楼顶上立着四个烫金大字——申江银行,楼顶的停机坪和两侧的裙楼近在咫尺。
和周围那些摩天大楼一样,它变成了天际线里的一排排积木。
对江宥年来说,这些积木确实是他从小到大就能随时把玩的。
因为那栋楼就是他家的。
“进来吧。”
“要换鞋吗?”她站在门口不敢动。
“不用。”他已经牵着她来到客厅。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边缘被下午刚下过雨的积水路口洇湿了一小片。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认识。”
一千平的顶层复式套间,两百七十度无死角俯瞰的落地窗环绕。
美妍好几年之后才知道,这是他家众多豪宅里最接地气的一套。
“平时不住这儿,这离公司近,有时候加班过来。”
美妍立刻顺着这根救命稻草问:“你平时住哪儿?”
“虹桥路的老宅那边。”
出身寒门的盛美妍大概知道“老宅”是什么概念,复旦金融系所有人都知道江宥年是什么来路。
人称潘安再世,宋玉投胎,富可敌国的印钞机。
今年二十五岁,一米八六,五官精雕细琢,丹凤眼狭长深邃,眉目间是几分不食烟火的精致。
豪宅遍布上海每个区,世界各地都有房产。两架私人飞机不定期往返于他家在四大洋的各处私人海岛。
这让一向愤世嫉俗的仇富使者盛美妍忍不住在心里默念:
“见色不起意,见财不动心……”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江宥年是猪,江宥年是猪……”
这头猪说他追了她四年。
二十二岁的美妍今年六月刚从复旦药学系本科毕业,以这届校招考核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全球最大的制药公司当管培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问她怕不怕,她红着脸摇头。
她怕得要死。
怕疼,怕他失望,怕自己不够好,怕她这身超市买的廉价内衣,在他性感的腹肌和宽阔的肩膀面前寒酸得无处遁藏。
吻落在她眼睑,她本能地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妍妍既然不想让我看见她的慌张,那我就吻她的眼睛。
她看不见那些不想让我看到的,就不会再怕了。
她的身体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一切。这种感觉让她诧异,但只停留了0.01秒,就被更汹涌的快意淹没。
时间仿佛消失.......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窗内是两具初次确认的身体。
她醒了,他还抱着她,手搭在她腰上。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湿气,交织的体温和他身上淡淡的麝息。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那里似乎看不到顶。
突然出现一大片水渍,沿着天花板边缘落下,滴在镜子前正在涂劣质口红的母亲额上。
口红被扯断在唇角,母亲突然站起来狂叫:骂完父亲骂她,接着问候盛家祖宗十八代。
美妍立刻闭上眼甩了几下头。她想回外环那套六楼的出租屋,那里才是她熟悉的地方。
“怎么了?”她的动静吵醒了他。
“没怎么。”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明天我送你上班,下班来接你,后天也是,以后每一天都是。”
她有点想笑,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他已经彻底醒来,唇的轨迹一路向下。
美妍一下愣住,突然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此刻在他怀里发出陌生声音的人,是她吗?这个被他一碰就柔软顺从毫无防备的人,是她吗?
她应该冷静克制,不该这么容易就把自己交出去。
“宥年——”
眼泪在理智蒸发前的最后一刻涌出,她止不住啜泣。
“怎么了?”他立刻停下,“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摇摇头,用力抱紧他,一下一下重重地吻他唇。仿佛在盖章,这样就能确认眼前的男人是真的。
他轻轻啄去她脸上最后一滴泪,抬眼看那双初见就让他沦陷的杏眼。
“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美妍也是真的。
玲珑的身躯肤若凝脂,长长的睫毛密覆如羽扇,双颊和唇瓣氤氲着天生的樱红。
这副让他失控的身体和那张清纯到近乎神祇的脸,总让他恍惚是梦——
那是他见过最纯欲的一张脸,也一定是他未来最迷人的妻子。
三天三夜。
她的身体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他便不再克制。
她去洗澡,他跟了过去。
出来的时候,他抱着她。
管家放下餐盘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他每天按时送来一日三餐,刷卡进来放下就走,江宥年特意交代过不要敲门。
他咬着她唇:“这下全上海都知道我金屋藏娇了。”
她脸腾地烧起来:“你还笑——你故意的!”
“你不是饿了吗?”浴巾应声而落。
她的双手立刻挡在胸前,被他一只手攥住,按在枕头上方。那双大黑眼仁被水汽裹着,潋滟滟的。
眼神对上的那一秒,她先移开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 。
“看着我。”
她杏眼圆睁,毫无威慑力:“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吞掉她的嗔怒,呼吸炙热:“是你勾引我的。”
两人陷进沙发里,反抗声被更强烈的**吞掉——
美妍失去了双腿行走的能力,只能陷在那张H??stens床垫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白天和黑夜失去了界限,只记得他的吻,他的体温,他在耳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三天后。
那辆黑色宾利雅致728停在荣氏制药楼下,来往的行人开始不着痕迹地纷纷侧目。她刚推开车门,手腕就被攥住——
“下班我来接你。”
“嗯......”她有些为难,“车子不要停在这里。”
“你别又自己跑回去。上次自己跑了,淋了雨还发烧了。”
“那次是意外。”
“盛美妍。”他很认真地叫她名字,“不要再突然跑掉了。”
他的手还攥着她手腕,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角的弧度依旧微妙。
那是全上海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别闹。”她的声音轻轻的,有薄薄的嗔怒,“我又不是属猎豹的。”
他就笑了。
可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这位百亿首富家的独子、复旦最英俊的学生会主席、全上海名媛最想嫁的白月光——
甘愿当盛美妍女士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第一次把她领回家,同居才不到一个月——
她还是跑了。
江宥年这才想起来她是属狗的,跑得也不慢。
美妍就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地搬回了外环那间老破小。
她把包摔在沙发上,气急败坏:“江宥年你是不是有病!”
他一脸不可理喻看她,她还在恶人先告状:“你知不知道公司里的人每天都在说什么?”
她惟妙惟肖地学了一遍同事的语气:“昨天开的是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
“今天换了一辆黑色迈巴赫,我们老板那辆奔驰S级停在它旁边像个小弟。”
“隔壁公司的保安都跑过来看,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还有人拍了照发群里,问这是谁家的车,艳压一整条街......”
美妍越讲越气,对面的男人看上去无辜纯良,她更气了:“我不是让你别来了!你就是不听!
“我听你的了,没开车。”
嗯,不开车了,改成让司机把车停在隔壁街,自己走两百米到公司门口等她。
“这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嫌车招眼吗?”
她气得想打他,他站那里比车招眼一万倍!
“前台的小姑娘每天在我面前八卦,设计部的王姐问我你是不是混血,连平时不说话的财务都在打听——”
她突然噤声,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打听什么?”
“打听我们的一辈子!你满意了么?”
“那你说怎么办。”
他好像很满意那位财务的眼力劲,嘴角勾起淡淡戏谑的美妙弧度。
“我走路来的,没开车没鸣笛,没在你们公司楼下拉横幅,你还要我怎样。”
“你——”
美妍被这个男人的脑回路气到晕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想成为公司里每天被八卦的那个人!”
“我觉得挺好。”
他饶有兴致欣赏着她圆目怒瞪的模样,那股迷人的可爱劲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等你做了江太太,那可是天天上头条的讨论度,现在不过是让你提前适应。”
“你就是有病!”
“我是有病,我五行缺德八字犯贱。”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淡定。
“我追了你四年才同意,毕业到现在交往这半年,我当了你半年地下情人。好不容易同意住一起了,你还是不肯公开,还招呼都不打一个搬回去了。”
美妍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对面的男人终于有了情绪:“你跟我约会从来不在外面吃饭,从来不让我去你公司接你。别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说没有,你妈打电话来你跑到阳台上接......”
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我连小三都不如,小三好歹知道自己是小三。我呢?在你这儿算什么?”
“江宥年——”
“你今天让我走,明天不让我来。以后呢?你是不是就这么打算跟我耗下去?耗到什么时候?耗到你升职加薪?耗到你攒够钱?攒到多少?几百万还是几千万?”
“我没有——”
“你就是这个意思。”他打断她,“你说要自己站得稳才配站我身边,可是你却一直把我往外推,我连一个男朋友最基本的待遇都没有。”
他属实想不通自己哪里被嫌弃了,两只手揽住她的腰,贴着额头看她。
“做我女朋友是件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然后呢,别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江宥年的女朋友。”
“那有什么关系。”
“对我有关系。”
她转过身背对他,留给他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你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
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那个迷人的脑袋上。
美妍的后脑勺在他下巴底下认真地思考。
她怎么忍心去怪那个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天之骄子不解平民风情呢?
她只能怪自己被爱情的迷障蒙蔽了自己匮乏的眼界和笨拙的情商。
“妍妍,”他看出了她的犹疑,歪着头看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你本来就不需要上那个班,我可以养你。”
“江宥年!”
“我是认真的,不上班就听不到那些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她把自己从他怀里挣开,无语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那个沙发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坐上去会有刺耳的地板摩擦声。
她陷在里面抬头看他,一米八六的个子杵在门口,头顶几乎触到门框。
“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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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