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跳出陆明萱的脸,十分明媚:“姐姐,今天好多宝宝来找我集邮呢,都说我cos超级还原!”
温栀白浑身都是湿的,只能把屏幕离近一些,语气轻松道:“看样子今天玩得很开心啊。”
陆明萱那边背景音嘈杂,此刻蹲在漫展的小角落打着视频,温栀白一回话,就嘟着嘴,看上去很伤心。
“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哥哥也讨厌我了?”
陆衍迟在手机看不到的角落站着,听到陆明萱这样问,眼睑不自觉压低。然后,他听见温栀白回道:“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讨厌你哥哥。”
陆衍迟顿住,然后扭头去看屏幕里的温栀白,眼中带红,露出的一点发丝明显带着湿意。
陆明萱没有察觉,眼睛亮亮地说:“姐姐,那下次我还找你约妆!”
温栀白笑着点点头,下一刻,屏幕的画面天旋地转,陆明萱惊呼之后,露出陆衍迟不算轻松的一张脸。他道:“你淋雨了?”
他顶着大棚里从上扫下的白炽灯,三庭五眼极其标准,即使在扭曲的摄像头下也很俊美。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温栀白没想到陆衍迟会在陆明萱旁边,睫毛颤了颤。
“陆衍迟,我们聊聊联姻吧。”
视频中的陆衍迟还没有开口,陆明萱在旁边发出尖锐爆鸣:“陆、陆衍迟!你听见了吗,姐姐问你联姻的事!”
陆衍迟深吸一口气,看向陆明萱:“闭嘴。”
屏幕里他因扭头,颈部肌肉被拉长,喉结突出。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栀白总觉得他的耳朵有些红。
“你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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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里,温栀白没有等待很久。
机械的欢迎光临响起,门被推开,陆衍迟同今早一样穿搭,手里搭着一件风衣外套和一个手提袋。
她坐在门边靠窗的位置,陆衍迟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身形单薄,白色上衣都湿透,紧紧贴着肌肤,隐隐约约透出贴身衣服的花边。许是因为寒意,脸庞显出冷调的白。
那双眼,亮得通透,直勾勾地盯着人的时候,就变成摄魂的漩涡,能够把人吸进去。
陆衍迟终于重新抬起脚步,走过来带起一阵风,也同她一样沾染着雨水湿气,随后手里的风衣被搭在了温栀白肩上。
她手脚都很冰凉,陆衍迟的风衣有些重量,也因为是男人的版型,大得能包裹住她整个人,也遮住她被淋透的傲骨。她气息发颤,低声道了声谢。
“没事。”
他忍不住皱眉,其实也能猜到温栀白这样的状态是因为什么。
一月前那次聚会,温栀白缺席了,迟迟未到。
桌上气氛沉闷,温茜出去打了好几次电话,回来时脸一次比一次白,只能不断赔礼道歉,说温栀白突发急事,没办法赶过来,后面会登门赔礼道歉。
陆父陆母因为陆衍迟,并没有挂脸,相反表示理解,替温茜圆了这个拙劣的谎。
宴席结束,陆衍迟在离开时,听见了花园里温茜的斥声怒骂。
他没听下去,主动去找了温茜,让她不要那么急,多给温栀白一些时间。现在看来,温茜没有听他的话。
陆衍迟垂眼看着她湿润的睫毛,每眨一下,轻飘飘似羽毛,刮在心上,就有了锋利的痛感。
他注定会走向联姻的结局,对象可以是任何人。可出于他的私心,他希望这个人只会是温栀白。
他取出手提袋里的瓶装姜茶,推到温栀白面前,沉声道:“里面是姜茶,喝点吧。”
温栀白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一屈,并未去拿,只盯着手提袋。她和陆衍迟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难以相处。
相反,她对陆衍迟的第一印象极佳,他矜贵自持,又并不高高在上,并没有这种世家公子哥常见的傲气。
她抬眼看向陆衍迟,问道:“陆先生,你好像不像我那样排斥联姻,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当然。”陆衍迟坐在她身边,“在我这样的家庭里,联姻就像是宿命。我生来就享有了不凡的待遇,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联姻是回报家族的一种方式。”
温栀白仔细琢磨着这句话,他说得太现实。她与温茜苦苦对抗的一个月,就是为了反抗这句话里的现实,现在也逃无可逃。
她望向他镜片下的眸子,认真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是情人?”
她到底跟着温茜接触过许多这个圈子的人,纸醉金迷的生活都算老生常谈。因为家族利益联姻的男女也很多,表面恩爱夫妻,私下情人能牵出来一大串,传出惹人笑话的花边丑闻。
考虑到这种事情比较敏感,她又解释一句:“陆先生不用有负担,我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她总要知道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男人。
陆衍迟怔了怔,他正对着便利店旁的一盏路灯,直射而下的灯光在暗夜里割裂出一片亮区。
“从没有过。”他喉咙滚动,又反问,“那你呢?”
“没有。”
没有情人,也没有喜欢的人。
所以,至少算是两个感情状态干净的人,相亲结婚。她并不想一辈子困在貌合神离的婚姻里。
“陆先生,虽然我们不是自由恋爱,但现在已经绑在一起了。既然目前双方都没有其他人选,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发展发展?实在不行,等时机到了,再谈离婚。”
她被风衣完全包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可怜可爱,她太过坦荡,让那盏路灯都晃了晃,尘埃颗粒四处乱窜。
陆衍迟叫一声她名字:“温栀白。”
“嗯?”
“我今年30岁,比你大了6岁,和我结婚确实会委屈你。我的生活被各种繁忙的事务占据,看上去十分单一。就像陆明萱,她很多时候聊的东西我都不太清楚。这样想的话,和你大概也是这样的状态。”
“所以,你可能会觉得我很枯燥。不过,我不是古板的人,现在网络发达,了解一样东西很快。陆明萱去的漫展,我也能去。你感兴趣的事情,我也能够尝试。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按照你的节奏。这段婚姻不会成为你的牢笼,可以吗?”
陆衍迟在店里放着的舒缓的歌声里,静静等着她的答复。他说得极很真诚,在浮华的宁州城显出几分可贵。
许久,温栀白才回道:“可以。”
陆衍迟绷紧的下颌微不可察松了松。
温栀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尴尬在短暂的静默里滋生出来。应该没有人会在便利店里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谈论终身大事吧,可又诡异而和谐地发生在她的身上。
见她垂眼沉思,唇色很淡,陆衍迟微微靠近:“不舒服吗?”
温栀白察觉男人陌生的气压,下意识拉远距离,但很快又回正,与他近距离四目相对。
她转移话题:“没有,我是在想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嗯?”
陆衍迟有些没跟上温栀白跳跃的思维,他们已经在微信上聊过几句天,甚至还通了视频。
是现在还有更流行的社交平台吗?
温栀白只能解释:“我们不能一直通过妹妹来联系吧?”
陆衍迟一时失笑。为什么自己在温栀白面前总显得思维迟钝。
“那是我的联系方式,陆明萱才16岁,手机被没收了。这次参加漫展,都是躲着我大伯,悄悄来找的我。”
温栀白才反应过来这一点,想想那个黑色的头像和简单的昵称,确实更像陆衍迟的风格。
那按陆衍迟的说法,他们就是堂兄妹。再矜持的人在家人面前都会多些人儿气,陆衍迟也不例外。想起这相差14岁的兄妹的相处方式,温栀白连连发笑。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不然你也不会陪妹妹去逛漫展了。”
陆衍迟无奈扶扶眼镜,笑道:“这不是跟不上潮流了吗,特意请了两天假,跟着陆明萱取取经。”
他眼尾上扬,第一次在她眼前露齿笑,温煦的气质就从冷淡的银框镜片泄露出来,总想让人摘掉那副用于伪装的眼镜,看看他的真面目。
“陆氏集团的老总休息也要请假吗?”
“是啊,就休息这两天,公司的人都忙着打电话催人了。”
温栀白挺能共情他的自嘲,她呕心沥血经营一家化妆室都够呛了,原来那么大公司的老板也和她一个体会,距离都像由此被拉近。
考虑到温栀白还穿着湿衣服,陆衍迟没选择闲聊很久,当即开车将人送回了家。
化妆室附近的小区楼下,温栀白从车上下来,才想起身上的风衣。她从副驾驶朝里看,道:“陆先生,这件外套我洗好之后再还给你,今天谢谢了。”
陆衍迟没立刻回,他挂挡之后下了车。温栀白不明所以,他绕过车身,走到她跟前,视线只能慢慢从平视变为仰视。
温栀白藏在风衣里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还握着那瓶冷掉的姜茶,却见他微微躬身,认真道:“衣服不重要。但温栀白,说好试着发展,总不能次次都叫我陆先生吧?”
车灯打着双闪,夜间湿气升腾,化成空气中细小的水珠,忽隐忽现。他们面对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因为陆衍迟微微弯身的动作,最后重叠在一起,恍若一对亲吻的眷侣。
可主人却没那么大胆,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温栀白的鼻尖暴露在冷空气中,觉得他的考虑有理,于是试着叫了他的名字,“那,陆衍迟?”
“嗯。”
他原本沉着的眉宇,在听见她叫出名字后,又松展开来。他在她面前将姿态放得很低,又因为令人着迷的气质,让温栀白由内滋生一种奇怪的征服欲。
可是今天他们才见了第一面,又清楚陆衍迟家风良好,所以对她态度极佳。
发展也需要时间,总不能一来就喜欢上了吧。她立刻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和陆衍迟道了别。
她没再回头,走得很快。
温栀白怎么也想不到,本该驾车离开的人还靠在车旁,描摹着她因为快步而蹁跹的背影,终是失去在她面前稳重的模样,眼里染上一丝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