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铃微弱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苏砚抬手按灭手机闹钟，眼底还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浅淡倦意。昨晚处理完零码那单网络澄清委托，清除完所有上网痕迹时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躺在床上也没有立刻入睡，只是靠着床头静坐了片刻，才浅浅入眠。
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她煮了一碗清淡的白粥当作早餐，全程动作安静平缓，没有多余声响。客厅桌面干干净净，昨晚打开的电脑早已关机锁屏，仿佛昨夜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匿名后台界面，都只是一场虚幻。
吃过早饭，背上帆布书包出门。晨间的街巷带着微凉的风，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清爽湿润。一路上遇见零星赶路上学的学生，大多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唯独苏砚始终独自行走，步调不急不缓，和周遭热闹氛围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踏入教学楼时早自习还未开始，班级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林晓柚看见她进门，立刻挥了挥手小声打招呼，苏砚轻轻颔首回应，径直走到靠窗最后一排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平铺在桌面，安静翻看早读内容。
她依旧刻意把控着状态，朗读声音压得很低，做题速度不快不慢，遇到简单题目也会偶尔故意写下一处不起眼的小疏漏，稳稳将自己的成绩禁锢在班级中游位置。
锋芒太盛，就意味着会被注视、被打探，这是苏砚一直刻意规避的事情。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平淡度过，课间苏砚大多伏在桌上闭目小憩，或是望着窗外发呆，极少参与闲聊。临近午休，手机在书包内侧口袋轻轻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一条匿名邮件提醒。
她借着起身去卫生间的间隙，走到教学楼僻静的消防通道拐角，点开了那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家小众文艺书籍编辑，语气客气诚恳，来意清晰：看中画师「雾绘」以往发布的暗调氛围感插画，想邀约为一本散文合集绘制六张内页插图，约定了交稿时限与正常稿酬，附带了书籍文字风格、画面大致要求。
雾绘，是她六个马甲里偏向文艺安静的那一个。不同于零码的冰冷简练，这个账号一贯画风细腻柔和，文字语气舒缓文艺，从不显露半分锐利感。
苏砚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回复了一段简短温和的文字应允邀约，敲定基础合作事宜后，便迅速退出邮箱界面，清理掉后台浏览记录，将手机调回锁屏状态放回口袋。
只是这一段短暂的线上交流，没人知晓。
而此刻高三楼层的走廊窗边，许知珩正单手握着手机，指尖停留在绘画平台页面，页面恰好是画师雾绘的主页。
她昨天夜里顺着网络博主线索，又翻看了雾绘往期所有插画作品。画面色调偏沉静暗系，线条克制细腻，留白感很重；就连画师偶尔发布的几句配文，用词习惯、停顿语感，竟隐隐和之前匿名技术员零码的行文逻辑有着一丝微弱的相似之处。
一个偏向冰冷理性处理数据，一个偏向温柔细腻落笔绘画，本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可细微的语言节奏、思考习惯，却莫名重合。
许知珩眉峰微敛，目光无意识望向楼下高二教学楼的方向，隔着几层楼层距离，恰好能模糊看见高二七班那扇靠窗的窗户。
那个叫苏砚的学妹，安静内敛、平平无奇，可为什么自己接连留意到的两位神秘博主，都会让她下意识联想到这个人？
没有确凿证据，仅仅只是直觉。许知珩没有贸然上前探寻，只是默默将这份疑惑记在自己的私密信息文档里，标注好雾绘的行文特点，便收起手机转身返回教室。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或是趴在桌上睡觉，或是外出食堂吃饭。苏砚没有离开教室，拿出随身带的手绘数位板便携版，放在桌肚里，借着桌面遮挡，简单勾勒起插画草稿。
笔尖在数位板上轻轻滑动，线条流畅自然，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暮色老街、矮旧楼房、窗沿微光的雏形，正是方才清晨走过的街巷模样。她落笔动作轻柔专注，眉眼间褪去了在校那份平淡麻木，多了几分沉静柔和的专注感。
“苏砚，中午不去食堂吃饭吗？”
林晓柚打完饭回来，端着餐盘走到她桌边小声询问。
苏砚立刻停下画笔，将数位板轻轻收进书包夹层，恢复成方才淡然的模样，淡淡摇头：“等会儿随便吃点面包就好。”
“总吃面包可不行呀，对肠胃不好。”林晓柚小声叮嘱两句，便回到了自己座位。
待人走远，苏砚才重新拿出草稿看了两眼，简单调整了两处构图瑕疵，便暂时保存收起来。插画不急着一次性完成，利用放学晚间独处的空余时间慢慢绘制即可。
她习惯将各个马甲的事务拆分错开，不会让任意一个身份占用全部精力，也避免频繁切换风格留下统一习惯破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户外活动自由课，班级统一前往操场放松。跑道上不少同学跑步、闲聊打闹，氛围喧闹鲜活。苏砚独自走到操场边缘僻静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安静站着，目光散漫望向远方楼宇。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呼。
一名女生奔跑时脚下打滑，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脚踝瞬间崴伤红肿，疼得蜷缩在地没法起身，身边几名同学一时慌乱无措，只忙着上前搀扶，却不知道该怎么应急处理。
人群乱糟糟围上去，没有人懂基础急救知识，只是盲目询问伤势。
苏砚远远望着那一幕，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本能的专业反应涌上脑海，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扭伤应急固定、冷敷处理的流程。属于马甲「野临」的应急知识条件反射般冒了出来。
她本想如同往常一般置身事外，可听着女生压抑的痛呼，脚步却不由自主，慢慢朝着人群方向走了过去。
暗处，许知珩原本只是站在看台之上随意眺望，恰好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她看着缓步走向人群的苏砚，眸光微微一凝，静静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