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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难言

阅云生母亲的身体经许多大夫调理后仍不见好转,现在阅府灭门后他们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得多挣些银子才行。”阅云生心想。

阅齐对孟昭明的隐藏一直做的很好,身边服侍过的丫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兴许是对于母子二人的愧疚又或许是对外界谣言的畏惧,所以阅云生才能在抄府时顺利地将孟昭明转移至客栈。

“娘,是我,云生。”阅云生指节扣着门,声响压得极轻。

开门的是孟昭明的师妹江知薇,她一见阅云生就喜爱的紧,就如同看见自己的孩儿一样。

“云生,夫君,快进来,师姐刚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江知薇招呼二人入座,倒上了茶水递给他们。

阅云生接过茶杯,低声道了谢,片刻斟酌,道:“知薇姐,我娘的病,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可有什么痊愈的法子?”

不知是否是错觉,江知薇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滞,神色沉了几分,但下一秒又笑脸嘻嘻,柔声宽慰:“师姐只是最近感染了风寒,服了我开的方子很快就会好,只是......”

话说道一半,她便顿住,唇瓣翕动,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阅云生焦急地问,不自觉地捏紧手上的杯子。

“只是风寒容易治,但之前落下的病根恐怕很难医治”石以抿了口茶,眉头紧锁说道。

江知薇“啧”地一声,斜睨了石以一眼,似乎在责怪石以这话说的直白。

阅云生反倒平静下来,对着江知薇轻轻摇头:“知薇姐不必为难,我娘的旧疾我早已知晓,对此我也做了心理准备,无妨。”

石以叹了口气,继续道:“倒也不是毫无办法,我曾听闻世上有一种奇药名为天山雪莲,此药具有活血通瘀,散寒祛湿等功效,或许对师姐的病有所帮助,只是这药百年一见,怕是很难寻见。”

阅云生思索了番,天山雪莲他从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中有提过,此物上上等,怕是很难寻来,帝王内库之中奇珍药材无数,说不定便有此物,或许他可从太子那打探打探。

阅云生说道:“石以哥,知薇姐今日我出宫时陛下已然吩咐内侍安排明日的马车载我前往弘文院修学,天山雪莲珍贵至极,或许那儿的世家子弟略知一二,再此期间还劳烦你们照料我母亲。”

江知薇一脸担忧,道:“那是自然,云生在弘文院也好好照顾自己,师姐有我和你石以哥照顾不会出错的,你......”

还没等江知薇讲完,床边忽地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三人赶紧快步走到到床边,江知薇连忙上前扶着孟昭明起身。

“云生,入学的事办的如何?”孟昭明面上尽是病态,虚弱地道。

阅云生看着娘这般模样,心似乎被揪了一下,过去坐在床边帮孟昭明掩好被子,勉强牵起一抹笑意:“全都办妥了,娘不用担心。明日一早,礼部就会有马车来送云生。”

孟昭明牵过阅云生的手放在手背用手心拍了拍,掌心无力,许是看出儿子的疲惫,轻声道:“早点歇着,明早娘送你。

阅云生把孟昭明冰凉入骨的手放回被褥,莞尔道:“好。”

即日。

马车早已候在客栈门前。

孟昭明将最后一个包袱递到阅云生手中,叮嘱不绝:“按时进食,莫因念书亏了身子,与同窗相处,多存几分容让……”

阅云生的行囊不多,没有什么贵重之物,略略点数了行囊后伸手替她拢紧单薄的披风,语声温软:“云生晓得。外头风厉,娘快回房去,莫再染了风寒,我会照顾好自己。”

孟昭明尚欲再言几句,御车的车夫低声提醒,时辰将近,不宜耽搁。她只得把话咽回腹中,默默退开两步。

阅云生登车,探身向外挥手,目送母亲清瘦的身影渐渐隐入巷陌人流。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薄纸,上面是他辗转多方打听,誊录下来的弘文院学子名录。天山雪莲乃是稀世灵药,寻常世家子弟未必有此物,太子身居储位,内库见闻广博,或许知晓踪迹。这一层交道,他避无可避。

此外,在弘文院不得不注意另外一个人--解行舟。

他在市井杂处之地多方探听,旁人对他的评说,不外短短八字:放荡不羁,纨绔跋扈。

传言与他结怨之人,鲜有善终,行事狠绝,目中无人。坊间还说,他曾与陛下立下赌约。阅云生眼下最要紧的是寻药救母,可心底也暗暗记下,日后要寻机会,查证他与胡族暗通往来的凭据。

心思辗转纷杂,连日劳顿压上肩头,阅云生靠着车壁,不觉昏昏沉沉睡去。

“公子,弘文院到了。”

车夫的声音将他唤醒。阅云生微微一怔,才知自己竟睡着了,连忙道谢,背起包袱下车。

弘文院多是勋贵公卿子弟,家世盘根京城,屋宇规制自是非同凡响。山门高约三丈,朱漆立柱镂刻祥云纹样,门楣悬着皇帝御笔亲题的匾额,门前一对石狮肃穆沉凝,目光如炬,似能勘破每一个踏入院门之人的心事。

望着这般巍巍学府,阅云生心中稍稍安定,想来在此,能习得许多从前无缘接触的学问。

他刚要推开大门,这时,阅云生感到背后一痛,顿时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被人一脚踹飞了!

“哎呀,失礼了,方才没注意前方有人,公子无碍吧?”一男子的声音从阅云生背后响起,带着几分轻佻的戏谑,“这也怨不得我,要怪,便怪有人不识分寸,挡在门前碍路,你说是不是?”

身侧同伴跟着哄笑附和。

你他爷爷的,老子还歹也是七尺有余一男子,怕不是盲了才没看见!

阅云生忍着后背的不适,抬眼望去,他本不愿轻易品评容貌,可这人模样实在扎眼:面如鸭蛋,鼻梁扁平,眼窝微陷,唇薄如纸。一身衣饰、腰间佩饰尽是金银,珠光满身,仿佛唯恐旁人不知他家资丰厚。

这人他认得,是御史大夫之子叶涛。仗着自己父亲是高官常在京中欺凌布衣,横行无忌。

阅云生心底暗叹:这弘文院,看来也并非清净之地。

今日是入学首日,万万不能惹出事端。他压下翻涌的火气,只当被狗踹了一脚,不必理会。

“叶公子问你话呢,挡了贵人的路,挨一脚已是轻罚,怎的装聋作哑?”旁侧一人上前一步,语气满是讥诮。

几番挑衅,叫阅云生胸中怒火难抑,方才隐忍的心思淡了几分,抬声回驳:“分明是阁下一行人目无旁人,冲撞在先,反倒归罪于我。若说目不能视,莫非叶公子一人盲了,你们一众随行之人,也皆是盲的?”说罢,他冷冷一哼。

本想给下人出身的新学子一个下马威,这番话直叫叶涛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朝阅云生面上挥去。

阅云生自知如今无依无靠,一旦还手,便是授人以柄,只能下意识闭紧双眼。

预想中的一掌并未落下。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叶涛的腕骨。

“叶公子,此处是圣贤治学之地,不是叶府私宅,还请自重。”

阅云生睁眼,第一眼便望见那人腰间一枚双龙玉佩——那是先帝之时,先帝赐给太子李砚修的生辰信物,天下仅此一枚。

帮他之人居然是太子李砚修!

叶涛一见太子,方才的张狂顷刻收敛,讪讪地收回手,挤出一副假笑:“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扰了书院清净,是我失态。我这便告退。”

说罢,他侧身从阅云生身侧走过,路过时,刻意用肩头狠狠撞向他,表情上算不上客气,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阅云生自叹自己会不会是什么倒霉体质。

“哎哟!”

突然身后传来巨响。

阅云生循声望去,方才气焰嚣张的叶涛竟摔仆在地,鼻尖磕在青石上,鲜血顺着鼻梁淌落。

“叶公子怎的这般不慎,主动往我脚边绊来?莫不是也想试上一试?”

门内缓步走出一名少年,面上瞧着似是关切,语调却凉丝丝的,藏着揶揄。

“无妨无妨,是我自己失足,是我眼拙。”叶涛不敢多言,连爬带撑起身,带着一众仆从匆匆逃了。

阅云生权当作没看见这副丑态,待一行人走远,方才躬身向太子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还有这位……”

他抬眼望向那方才出手绊住叶涛的少年,心头猛地一颤。

这少年郎看着比阅云生高了半个头,穿了一袭松色刻暗纹的长袍,腰间束了玄色锦带,五官精致如画,面如玉,任哪位小姑娘看了都会泛上红晕的翩翩少年郎,墨眉似剑,那一双含春水般的桃花眼,灼灼明亮,玉树临风前如水,墨发青衫佳公子,一时叫阅云生挪不开眼睛。

一身春衫薄,万般如玉色。

李砚修先开了口:“这位,是永定王之子,解行舟。”

“方才,为何任由他动手,就这么想被他欺负?”解行舟垂眸看他,声线淡淡,听不出喜怒。

阅云生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这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吗?

等等——解行舟?

那个臭名昭著的解行舟?

那个为非作歹的解行舟?

刚刚为他出头的人是解行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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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难言